第1章 捡个女魔尊种灵田

栖霞镇往西三十里，有座无名山。

山不高，林不深，灵气也稀薄得近乎可怜。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清净，静到鸟雀都懒得在此处多叫几声。

山脚下，几间一看就是主人自己动手、歪歪扭扭搭起来的茅草屋，围出个还算平整的土坪院子，这便是林沐的洞府了。与其说是洞府，不如说是个带着烟火气的农家小院。

天色将明未明，乳白色的薄雾像撕不开的棉絮，缠绕着山腰。林沐已经醒了，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阴影进行每日例行的“思想品德课”。

那阴影，赫然是一头通体漆黑、形似豹子，额间却生着一簇惨白火焰纹路的妖兽——幽影豹。这玩意儿放在外面，是能夜行千里、生撕虎豹的凶物，此刻却像只被吓破了胆的大猫，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努力想往后缩，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定在原地。

“你说你，”林沐的声音温和得像初春化开的雪水，手指虚点着幽影豹的鼻尖，“昨晚是不是又偷偷摸到后山，把王奶奶家养的那几只芦花鸡给吓晕过去了？说过多少次了，要与邻为善，和谐共处。山里有的是野兔山鼠，不够你打牙祭吗？恃强凌弱，吓唬老人家和弱小生灵，是可耻的。”

幽影豹那双泛着绿光的兽瞳里写满了惊恐，它想龇牙，可对上林沐那双清澈又带着点不赞同的眼睛，那点凶性瞬间熄火，只剩下喉咙里更委屈的“咕噜”声。

林沐身后，站着一位黑衣女子。

她身姿高挑，墨发如瀑般垂至腰际，衬得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她的眉眼深邃，本是如寒星碎冰般疏离的轮廓，此刻却微微低垂着，专注地看着林沐训豹子，眼神干净得像被山泉洗过。她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中，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灵气盎然的朱红色果子，那是林沐一大早塞给她的“早餐”。

“记住了没？下不为例。回头去给王奶奶砍三天柴，算是赔罪。”林沐终于结束了训话，松开了灵力禁锢。

幽影豹如蒙大赦，“嗖”地一下蹿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扎进浓雾里，瞬间没了踪影。

林沐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点点头。一回头，看见女子手里的半个果子，很自然地接过来，自己三两口吃了，然后把果核小心地埋进院子角落一小片开垦好的灵田里。

“走吧，墨渊。”他朝女子招招手，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今天先去把东边那块灵谷收了，然后去帮村头李大爷翻修房顶。”

被称作墨渊的女子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脚步落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像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她走过的地方，脚下几株濒临枯萎的杂草，竟悄无声息地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两人刚走出院子没几步，林沐忽然停下，侧耳听了听。雾气里传来细微的、压抑着的啜泣声。他循声走过去，拨开一丛湿漉漉的狗尾巴草，草窝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蜷在那里，后腿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撕扯过，气息微弱。

林沐“啧”了一声，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检查伤口。“流这么多血，得补补才行……”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从腰间那个看起来瘪瘪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清水，捣好的草药泥，干净的布条……最后，还真让他摸出几颗红彤彤的枣子。

他小心地给小白狐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墨渊就在旁边看着，当林沐示意她按住狐狸不让它乱动时，她便伸出手，指尖透出一缕极其细微、控制得妙到毫巅的黑色电光。那电光触及狐狸的皮肤，小狐狸抽搐了一下，竟真的安静下来，连啜泣声都停了。

“看，它多喜欢你。”林沐笑着把包扎好的小白狐塞进墨渊怀里，“你抱着，给它暖暖。你这雷法，用来安抚小动物，效果倒是一流。”

墨渊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温热的、微微颤抖的小东西，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属于女性的柔软，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小白狐待得舒服些。

处理好狐狸，两人继续往东边的灵田走。路过镇口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时，林沐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木牌。木牌打磨得光滑，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刻着几行字，最上面是三个稍大的字：门规章程。

下面罗列着：

一、严禁恃强凌弱，欺压乡里。

二、倡导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三、爱护公物，维护环境卫生。

……

他像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般，将木牌在树干上挂好，还用手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这时，村里方向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夹杂着孩童惊恐的哭喊和一个粗哑嗓音的怒骂。

林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墨渊道：“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说完，身形一晃，已如一阵清风般掠了过去。

事发地在村中唯一的土路中央。镇上臭名昭著的泼皮牛二，喝得醉醺醺的，正揪着一个半大孩子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叫骂，旁边还倒着一个打翻的菜篮子，青菜萝卜滚了一地。几个村民远远站着，敢怒不敢言。

“小兔崽子！敢撞你牛二爷？瞎了你的狗眼！”

那孩子吓得脸都白了，哇哇大哭。

“牛二，”林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喧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放开他。”

牛二醉眼朦胧地转过头，看见是林沐，先是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随即又借着酒劲挺起胸膛：“林、林沐？你少管闲事！这崽子……”

话没说完，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孩子。

林沐一手护住孩子，将他推向安全的村民那边，另一只手依旧扣着牛二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牛二：“第几次了？门规章程第三条，记得吗？”

牛二疼得龇牙咧嘴，酒醒了大半，嘴上却还不服软：“什、什么狗屁章程！老子……”

“看来是需要加强记忆。”林沐点点头，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家伙事。

那东西通体似乎是某种暗沉沉的木头所制，棒头上镶嵌的不是金属尖刺，而是一颗颗圆润光滑、五颜六色的……石头？像是小孩玩的弹珠，毫无杀气，甚至有点滑稽。

林沐抡起这古怪的“狼牙棒”，朝着牛二的屁股就抽了过去。

“哎哟！”牛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那棒子打在身上，出奇地疼，却不是皮开肉绽的那种疼，而像是无数根小针扎进了骨头缝里，又酸又麻又胀，还带着一股灼热感。更诡异的是，伴随着这股疼痛，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念叨：

“爱护公物！遵守秩序！……”

魔音灌耳，精神肉体双重折磨。

牛二被打得嗷嗷直叫，满地乱滚，那点酒意和凶悍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记住了没？”林沐一边抽，一边慢条斯理地问。

“记住了！记住了！林爷爷！林祖宗！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爱护公物！我团结邻里！我诚实守信……”牛二涕泪横流，忙不迭地赌咒发誓。

林沐这才停手，把狼牙棒收回储物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打扫了一下街道。“回去把村口到李大爷家那段路扫干净，扫不完没晚饭吃。”

牛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追。

围观的村民这才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林沐笑着摆摆手，帮他们把散落在地上的菜捡回篮子。

他回到老槐树下，墨渊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只小白狐，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林沐，里面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缓慢地融化。

“解决了。”林沐语气轻松，像是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收灵谷去，再不去太阳该晒头顶了。”

他很自然地拉起墨渊空着的那只手，朝着东边灵田的方向走去。墨渊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只是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红晕。两人踏着被晨光逐渐驱散的薄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泛着微光的田地。

阳光终于彻底撕开雾霭，洒在无名山上，洒在栖霞镇，也洒在这一前一后、牵着手走向田地的两人，以及墨渊怀里那只安睡的小白狐身上。

而在无名山深处，某个人迹罕至的阴暗角落，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森然魔气，悄然溢出，又迅速隐没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