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蒲犁城中央的祭坛周围挤满了人。
祭坛是石砌的，三层，高约两丈。
坛顶立着一根石柱，柱上盘着一条黑色的石蛇，蛇头朝下，张着嘴，露出两颗石牙。
坛下站着两排穿着黑袍的涂山教弟子，手里摇着铃铛，嘴里念念有词。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气味，比昨天更浓。
苏霖和月灵玉被安排在祭坛左侧的观礼台上，蒲犁国王坐在右侧，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绣着黑蛇的锦袍，脸上涂着白色的粉，嘴唇涂得血红。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须发皆白，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盹。
但苏霖注意到，他的眼皮偶尔微微抬起，露出一线黄色的瞳孔，不是普通人的颜色，好似蛇的眼睛。
“那是涂山教的教主。”木荣低声介绍，“是我们蒲犁国国师，人称黑蛇真人。”
苏霖的目光停在那老人身上。半步天象。他感受过这种气息，在密勒侯身上见过，月横在服用培元丹后，也是这种状态。但黑蛇真人的气息，总给苏霖一种血腥的感觉。
祭典开始了。
铃铛声大作，涂山教的黑袍弟子们绕着祭坛转圈，步伐怪异，像蛇在爬行。
他们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声音低沉，嗡嗡的。转了九圈之后，铃声停了。
两个黑袍弟子从祭坛后面牵出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六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衣服，头上戴着花环。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两个木偶。
王虎脸色阴沉，拳头不由攥紧。
“别动。”苏霖的声音很冷。
两个孩子被牵上祭坛，跪在石柱前面。黑袍弟子们围成一圈，铃铛又响了。这次更急，更密，像雨打芭蕉。
黑蛇真人站起来，走到祭坛中央，双手举过头顶，仰天长啸。声音不大，但很尖，刺得人耳膜发疼。祭坛下面的百姓全都跪了下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石柱上的黑蛇雕像动了。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石头裂开了，一条黑色的巨蛇从石柱里钻了出来。
蛇身有水桶粗，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它的头比一个人的身体还大，眼睛是黄色的，瞳孔竖着，像两把刀。它从石柱上滑下来，游到两个孩子面前。两个孩子还是没有表情，一动不动。
黑蛇张开了嘴。它的嘴能张到一百八十度，露出两排弯刀一样的毒牙。然后它一口吞下了男孩。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咽。
男孩的身体在蛇的喉咙里鼓起一个包，慢慢往下移。没有声音。男孩没有哭，没有叫。女孩站在旁边，看着男孩被吞下去，脸上没有表情。
苏霖等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月灵玉的嘴角勾起，余光看向苏霖，他很好奇，这个时候的苏霖会如何选择，是否会暴起杀人。
苏霖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纵然他有百世的人生经历，对此也不能完全麻木，因为他骨子里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深吸口气，目光扫过身后的赵弋、王虎、赵钱、白无尘、岳峰、熊山，他在观察，他在看他们对此的神态、反应，六人也在看着他。
苏霖轻微摇头，没有说话，这毕竟是蒲犁国人自己的选择。只是白无尘收到了苏霖的传音：一会你跟着那条蛇，看它去了哪里，不要惊动任何人。
黑蛇已经吞完了男孩，转向女孩。女孩还是不动，黑蛇张开了嘴，一口吞下了她。然后它慢慢游回石柱，钻进了裂缝里。石头合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黑袍弟子们停止转圈，铃铛停了。黑蛇真人走回座位上，闭上眼睛。
蒲犁国王站起来，张开双臂。“祭典成！山神受享！蒲犁国来年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百姓们伏在地上，齐声高呼：“山神保佑！山神保佑！”
只是在黑蛇消失后，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离开祭坛，从人群中离开，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月灵玉身旁的玉华传音道：“殿下，白无尘去跟踪那条黑蛇了。”
月玉灵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一个弧度。
白无尘在午时回来，他的白衣上沾着泥土和树叶，头发上挂着露珠。但苏霖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有些难看。
“都统，那条蛇钻进了涂山总坛后面的一座庙。”白无尘的声音很低，“庙很深，我不敢进去。但我在洞口闻到了药味。很浓的药味，有人在那里熬药。”
“还有呢？”
“庙口有人守着。不是普通的黑袍弟子，是两个通玄后期的护法。”白无尘顿了顿，“之后我觉得不对劲，便回来了。”
苏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在跟踪黑蛇的时候，有没有露出行踪？”
白无尘想了想。“没有，我跟得很远，应该不可能被发现。”
虽然是正午，但屋里的光线黑暗，苏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油灯。灯芯烧久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时，月灵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都统。”
月灵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玉华，他站在门口，吃着手里的葡萄，看着苏霖道：“你真的要查？”
苏霖看了大王子身后的玉华一眼，开口道：“我只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那个教主是人还是妖。确认那条蛇是神还是畜生。确认这个国家的王是被人骗了，还是自己在骗人。”
月灵玉沉默了一会儿。“查出来之后呢？”
苏霖抬起头，看着他。“大王子，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月灵玉笑了：“当然是真话。”
“查出来之后，如果那个教主是人，我就杀他。如果那条蛇是畜生，我就宰它。如果国王在骗人，我就让他改。”苏霖的声音很平，“改不了，我就让他换人做。”
月玉灵脸上的笑意收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又笑了，笑的很轻。
“我不拦你，我等着看。”
月玉灵说完，扭头看向白无尘道：“无尘兄，有没有兴趣来我府上，待遇、规格，你随便挑。”
白无尘长发披肩，笑着看向月灵玉，但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冷意，道：“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
苏霖翘起腿，抬头看向月灵玉道：“大王子殿下，你这是打算当着我的面抢我的人？”
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冷。
玉华的手放在刀鞘上，被月灵玉制止，笑着道：“我也就是试试，不行就算了。”
...
傍晚，苏霖带着赵弋、岳峰、白无尘三人，趁着黄昏的余晖上了涂山。
山路很窄，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呜声。大约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了一座庙。
青砖黑瓦，庙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正殿中央，黑蛇真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尊黑色的蛇形雕像。雕像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烛火中闪着血一样的光。
山上吹起一阵冷风，黑蛇真人睁开眼睛，黄色的瞳孔在烛火中缩成一条线，嘴角含笑，冷冷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