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铁柱的断腿

李长生拿着图纸去了铁匠铺。

赵铁柱坐在矮凳上，裤腿卷过膝盖，正拿布条缠断腿。一圈压一圈，熟得很。

李长生一进门就闻到了味道。

腥的，臭的，混在一起，呛人。

“铁柱。”他走过去，“布条解开。”

赵铁柱手上停了一下，把裤腿往下拽。

“老毛病了。”他说，“不碍。”

“解开。”

李长生蹲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赵铁柱跟他对视了两秒。

赵铁柱认得这眼神。以前部队里的老连长也是这么看人。不凶，也不发火，但你要是不照做，他能盯着你看上一整天。

赵铁柱没再废话，低头解布条。

一圈，两圈，三圈。

布条发黄发黑。越往里颜色越重，最里头那层已经跟皮肉粘在一块了。

赵铁柱往下扯，布条连带着一层薄皮撕开。他脸上抽了一下，没出声。

全解开了。

李长生看到了那条腿。

小腿中段断骨的地方，肿得厉害。颜色发紫发黑，还透着黄。两个口子往外冒脓水。

麻烦的是断骨的茬口，还能瞧见一点。

这不是普通的骨折未愈。这是开放性骨折没接好，三年了一直在烂。

“多久了？”

“三年。”赵铁柱说得轻描淡写，“烂不死人的。”

“你管这叫烂不死？”李长生站起来，“赵铁柱，你在哪个战场上学的扛伤？我告诉你，这种伤不处理，往上烂到膝盖就截肢，烂到大腿就没命。”

赵铁柱没说话，拿起布条又要缠回去。

李长生一把按住他的手。

“发烧没有？”

“……”

“我问你话。”

赵铁柱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晚上有点。”

“有点是多少？出汗不出？”

“出。”

“每天都出？”

“……嗯。”

李长生松开手，站起身。

感染。往骨头里钻的那种。搁以前，得上手术台清创，打钉子，挂水挂半个月。这儿没那些东西。赵铁柱扛了三年没出事，算他命大。

命再硬，也扛不住烂下去。

“行了。”李长生把情绪压下去，将图纸拍在砧子上，“先说正事。图纸你看看。”

赵铁柱接过去，展开。

他本来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看了三息，眼珠子不动了。

“这图……”他凑近了看，手指沿着犁头的弧线慢慢划过去，“这个角度……三十七度？不对，三十五。”

“看出来了？”

“村长，这是高人画的。”赵铁柱翻到第二页，翻得快了些，“这锄头的刃口，比镇上卖的省力不少。还有犁头的翻土角，做得好。我打了十五年铁，头回见这种样子。”

赵铁柱抬头看李长生：“哪来的？”

“你管哪来的。”李长生说，“能打不？”

“能！”赵铁柱拍着大腿站起来，刚站到一半，那条烂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铁匠铺里没声音。

赵铁柱没说话。

“我……站不了炉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声音闷下去了，“这活......”

“谁让你站了？”李长生打断他，“你坐着。”

“啥？”

“刘二和铁蛋来给你打下手，你坐在凳子上指挥。”李长生说，“锤子怎么握，火候烧多大，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淬火，你喊就行。你是师傅，他们是学徒。师傅不用亲自抡锤。”

赵铁柱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中午之前，先出两把锄头。”李长生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铁柱。”

“嗯。”

“你那条腿，我会想办法。”

赵铁柱没接话。

李长生也没等他接。走了。

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土屋，把门关上。

“签到。”

【日常签到触发。】

【签到成功。】

【获得：草药×1份。】

手心里多了个布包。巴掌大小，摸着有干叶子和根茎。拆开一看，几片灰绿色的干叶，一小截黑根茎，闻着发苦。

系统界面弹出说明：

【草药名称：接骨散（基础）】

【功效：治疗骨伤，消炎止腐。外敷可清除坏死组织，促进骨骼愈合。】

【备注：需配合灵气使用，效果最佳。无灵气条件下，仅有30%效力。】

李长生盯着最后那行字。

30%效力。

打个折扣也比没有强。赵铁柱那条腿再拖下去，不用等张麻子来，腿自己就先废了。

他把布包揣好，出门直奔铁匠铺。

铁匠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刘二蹲在地上拉风箱，铁蛋举着把锤子，赵铁柱坐在凳子上比划。

“不对！握低一寸，锤头吃不住力。”赵铁柱喊着，“对，就这样，抡起来，等等，别急着砸！看好位置再落！”

铁蛋满头汗，抡圆了一锤砸下去。

叮。

火星溅了一脸。

“行了行了，”赵铁柱摆手，“先歇会儿。你这一锤下去跟拍蚊子似的，半点准头没有。”

铁蛋挠挠头，嘿嘿笑。

李长生进门，把布包拍在赵铁柱面前。

“啥？”赵铁柱打开，闻了闻，皱眉，“药？”

“治你腿的。今晚敷上。”

赵铁柱把布包合上，推回去。

“留着。”

“留着干啥？”

“小石头前天摔了膝盖，铁蛋脚上有冻疮。”赵铁柱说，“给孩子们用。我这腿三年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李长生没接。

“赵铁柱。”

“嗯？”

“你腿废了，谁打铁？”

赵铁柱没说话。

“你腿废了，谁教他们锻造？你腿废了。”李长生一巴掌拍在砧子上，震得铁蛋手里锤子差点掉了，“后天张麻子来，谁站在我旁边？”

铁匠铺里没人敢出声。

刘二拉风箱的手都停了。

“你以为硬扛着是本事？”李长生压低了声，“你扛不住那天倒下去，全村少一根柱子。你那条腿不是你赵铁柱一个人的，是长生村十八口人的。听明白没有？”

赵铁柱低着头。

铁匠铺里只有炉火噼啪响。

过了很久。

赵铁柱伸手，把布包拿回来，攥在手心里。

“……行。”

就一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长生转身走了。

走出铁匠铺，他听见身后传来赵铁柱的声音。

“愣着干啥？继续烧火！锤子拿起来！中午之前出两把锄头，出不了你俩都别吃饭！”

李长生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回头。

走到院子里，李长生把布包的说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需配合灵气使用，效果最佳。

灵气。

灵田需要灵气，接骨散需要灵气，那块温热的石头碎片里有灵气的痕迹。

这地方的规矩，慢慢摸清了。

他抬头看向后山。

脑海里，系统界面的角落有个图标。灰色的，从穿越第一天就在那儿，一直没亮过。

太初道场（未激活）。

李长生看过好几回。每次点都没动静。

这会儿，那图标闪了一下。

灰底子里透出点光，马上就没了。

李长生眯起眼。

他又试着点了一下。

没反应。又灰了。

但他看得很清楚。它动过。

“灵气……”他低声念叨，“后山。”

昨天拿回来的石头碎片里有灵气，石头碎片是从后山矿洞里挖出来的。

后山那座矿洞，到底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