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真大佬魂穿废柴,现代课堂罡气初显

粉笔灰在午后的阳光里浮沉。

清玄真人睁开眼时,首先感知到的是鼻腔里那股陌生的粉尘气味——不是炼丹炉里的朱砂硝石,不是藏经阁的陈旧纸墨,而是某种带着工业感的、粗糙的白色颗粒。

他眨了眨眼。

眼前是一块墨绿色的板子,上面用白色粉末写着扭曲的符号。符号排列成整齐的行列,中间夹杂着些他从未见过的古怪图形。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板子前,手里捏着半截白色条状物,正用那东西在板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所以这个二元一次方程组,我们可以用代入法……”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清玄缓缓低头。

他坐在某种坚硬的木制器物上,面前是同样材质的平面,平面上摊开一本……书?纸张轻薄得不可思议,上面的文字印刷得整齐如阵法符文,却一个也认不得。他试着调动神识,却发现识海空空如也,那苦修八百载、历经三次天劫才凝成的元婴,此刻连一丝气息都感知不到。

“李狗蛋!”

一声厉喝。

清玄茫然抬头。板子前的男人正盯着他,眉头拧成疙瘩:“站起来!我讲题你发什么呆?”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

清玄下意识地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他头晕目眩。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具空壳,经脉里没有半点灵力流转,丹田处更是死寂一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黝黑,指节粗大,掌心有层薄茧,完全不是那双修炼了八百年的、如玉般温润的道人之手。

“李狗蛋,你来说说,这道题该怎么解?”

男人用白色条状物点了点板子。

清玄盯着那些符号。它们在他眼中扭曲、旋转,像是某种低阶幻阵的基础符文,却又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阵法规律。他试着用修真界的逻辑去理解——那些“x”和“y”,或许是某种未标注属性的灵气变量?那个等号,难道是灵力平衡的象征?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陌生,“此阵……此式,需以灵气运转之法推演?”

教室里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什么玩意儿?”前排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拍着桌子,“李狗蛋你睡懵了吧?还灵气?你当修仙小说呢?”

板子前的男人脸黑了下来:“李狗蛋!你给我认真点!这是数学课!”

数学?

清玄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他努力在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里翻找——李狗蛋,十七岁,高二辍学,因欠了校外混混张彪的钱,被逼着来这所职业高中“混个文凭”,实际上每天在课堂上睡觉。数学是什么?好像是……算账用的?

可板子上的东西,跟算账有什么关系?

“老师。”清玄试图解释,用上了在道观里给新入门弟子讲经时的语气,“贫道……在下以为,此等符文排列,暗合阴阳五行之变。你看这个‘x’,形似离火之象,而‘y’则带坎水之意。二者相合,需以土行居中调和,方能……”

“够了!”男人把白色条状物往讲台上一摔,“李狗蛋!你给我出去站着!”

清玄愣住了。

八百年来,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最后一次有人对他大声呵斥,还是他刚入山门时,因为背不出《清净经》被戒律长老罚扫台阶。可那时他十岁,如今他是清玄真人,修真界公认最有望飞升的三大修士之一——

等等。

天劫。

他想起来了。第九重雷劫落下时,他的本命法宝“玄天镜”突然出现一道裂痕,那是三百年前东海秘境里留下的暗伤。镜碎,雷劫失控,他的肉身在紫霄神雷中化为飞灰,元婴试图遁走,却被一道从未见过的空间裂缝吞噬……

然后就在这里了。

在这个满是粉尘气味的房间里,在一具叫“李狗蛋”的废柴身体里。

“还愣着干什么?”男人走过来,伸手要拽他。

清玄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个动作完全是修真界的本能——陌生修士近身,无论对方修为高低,先拉开安全距离。可这具身体太弱了,后退时脚绊到了桌腿,整个人向后仰倒。

摔倒的瞬间,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清玄真人八百年的战斗经验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判断:无灵力可用,无法宝可依,唯一能调动的,是这具身体深处某种……原始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

那是每个修士在炼气期都会学的、最基础的“护体罡气”。原理很简单,就是将体内微弱的灵气外放,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膜,用来抵挡普通刀剑或低阶法术。清玄早在筑基期后就再没用过这种粗浅手段,可此刻,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不需要复杂灵力运转的防御术。

他闭上了眼。

意念沉入身体最深处,试图捕捉那丝可能存在的“气”。

没有。

丹田空空如也。

但就在他几乎放弃时,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不是灵气,不是真元,而是这具身体本身的生命力,是血液流动的节奏,是心脏搏动的力量,是细胞深处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属于人类这个物种的原始本能。

嗡——

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

像是夏日的蝉鸣被放大了一百倍,又像是高压电线在风中震颤。声音从李狗蛋——从清玄身上发出,低沉、绵长,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正要拽他的数学老师僵住了。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清玄的衣领只有三寸。

然后他看见,李狗蛋身体周围的空气……扭曲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扭曲。就像盛夏时路面上升腾的热浪,光线穿过那片区域时发生了折射,让李狗蛋的身影变得模糊、晃动。紧接着,以李狗蛋为中心,一股微弱的气流开始旋转。

起初只是吹动了桌面上摊开的书页。

然后粉笔灰加入了。

讲台上那盒用了一半的粉笔,盒子里积攒的白色粉末被气流卷起,像一条苏醒的白色小蛇,从盒子里探出头,蜿蜒着升上半空。更多的粉笔灰从黑板槽里被吸出来,从数学老师的袖口、从前排学生的头发上、从教室每一个积灰的角落飘起,汇聚到那股气流里。

气流在增强。

旋转在加速。

白色的粉笔灰被裹挟着,形成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漩涡,稳稳地悬在清玄头顶。漩涡中心是清玄茫然的脸——他闭着眼,眉头微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在努力尝试调动“灵气”。

“我……我的天……”数学老师后退了两步,眼镜滑到了鼻尖。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粉笔灰漩涡。它旋转得越来越快,边缘开始拉长、变形,逐渐呈现出清晰的螺旋结构——那结构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教科书上的台风卫星云图。

“超……超能力?”黄毛男生张着嘴,手里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开关。

“李狗蛋觉醒超能力了!”

“拍下来!快拍下来!”

“卧槽这什么原理?静电?还是磁力?”

手机被掏出来,摄像头对准漩涡,快门声和惊呼声混成一片。几个胆大的学生甚至离开座位,凑近想看得更清楚些,但刚靠近到两米范围内,就感觉有一股柔和但坚定的推力,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们轻轻推了回去。

清玄终于睁开了眼。

他首先看见的是头顶旋转的白色漩涡。

愣了三秒。

然后他认出来了——这是护体罡气的外显特征。当罡气强度超过某个阈值,会扰动周围空气,形成可视的气流。在修真界,这是炼气期弟子刚学会罡气时常见的失控现象,通常会被师兄师姐笑话“连基础功都控制不好”。

废柴。

果然是废柴。

连最基础的护体罡气都控制不住,还弄得这么显眼。

他叹了口气,意念一松。

——停。

漩涡应声而散。

凝聚的粉笔灰失去了力量的束缚,哗啦一下全落下来,劈头盖脸浇了清玄一身。他站在原地,从头到脚蒙了一层白色,像刚在面粉厂里打了个滚。几缕粉末钻进鼻孔,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个喷嚏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数学老师扶正眼镜,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李……李狗蛋同学,你……你刚才……”

“抱歉。”清玄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动作里带着道门中人特有的、慢条斯理的从容,“贫道……在下初来乍到,对此界法则尚不熟悉,一时未能收住罡气,扰了课堂清净,还望先生海涵。”

他用的是修真界晚辈对前辈的礼节,说完还抱了抱拳。

教室里又静了。

这次是另一种静——不是震惊,是茫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这人在说什么?

“罡气?”数学老师重复这个词,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青蛙,“什么罡气?李狗蛋,你……你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还是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非是幻觉。”清玄认真解释,“此乃修行之基,护体罡气。虽粗浅简陋,不值一提,但确为真实不虚之力。方才在下试图理解先生所授之‘数学’大道,奈何资质愚钝,心神激荡之下,罡气自行运转,这才……”

“停停停!”数学老师举起双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李狗蛋,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医务室!”

“医务室?”

“对!去找校医看看!是不是发烧了!或者……”老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是不是嗑了什么不该嗑的东西?”

清玄没听懂后半句,但他听懂了“医务室”三个字——在原主残存的记忆里,那是个“治病的地方”。他想了想,自己刚穿越过来,魂体与肉身尚未完全契合,确实需要找个安静之处调息。于是点点头,又抱了抱拳:“多谢先生体恤,那在下便先行告退。”

他转身往教室外走。

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哪怕满身粉笔灰,也走出了某种山间隐士般的超然气度。只是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黑板,很诚恳地补充了一句:“另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先生所布之阵,阴阳失衡,五行错乱,若长久观之,恐伤神魂。建议以乾坤八卦之理重构,或可……”

“出去!”

数学老师的咆哮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清玄闭上嘴,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教室里炸开了锅。

“他刚才是不是说‘贫道’?我听见了!他说‘贫道’!”

“还有罡气!修真小说里的那种!”

“可那个粉笔灰漩涡怎么解释?你们拍到了吗?我拍到了!你们看!”

手机屏幕被传递着,视频里,白色的漩涡在李狗蛋头顶旋转,结构清晰得不像自然现象。

黄毛男生抢过手机,反复看了三遍,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魔术!李狗蛋肯定偷偷学了魔术!那粉笔灰里掺了磁粉,他衣服里藏了电磁铁!”

“那空气扭曲怎么解释?”

“热……热气!他衣服里藏了发热装置!”

“那他说的那些话呢?什么阴阳五行乾坤八卦的?”

“背的台词呗!为了配合魔术效果!”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交换着“原来如此”的眼神,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确定——刚才那一幕,真的太真了。

走廊里,清玄完全没听见教室里的讨论。

他正面临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医务室在哪儿?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没有这个信息。李狗蛋来这所学校不到一个月,除了教室和食堂,哪儿都没去过。清玄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左右看了看——两侧都是紧闭的门,门上挂着牌子,写着“高二(三)班”“高二(四)班”之类的字样。

他试着用神识探查。

没有神识。

连最基础的“灵觉”都没有。这具身体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经脉堵塞,窍穴未开,放在修真界,是连外门杂役都当不上的废料。

清玄叹了口气。

八百年来第一次,他感到了某种无力。不是面对天劫时的敬畏,不是与魔尊大战时的凶险,而是一种更琐碎、更日常的茫然——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要做什么,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变得模糊。

他是清玄真人,修真界一代宗师。

他也是李狗蛋,十七岁辍学生,欠了一屁股债。

两个身份在意识里撕扯,让他头晕目眩。他扶住墙壁,闭上眼睛,试图调息——没有灵气可调,只能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但节奏稳定。清玄睁开眼,看见一个女生从楼梯口转出来。她穿着和教室里学生一样的蓝白色校服,但气质完全不同——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背挺得笔直,手里抱着几本书,走路时目光平视前方,眼神清澈而专注。

女生也看见了他。

脚步顿了顿。

她的目光在清玄身上扫过——满身粉笔灰,站在走廊中间闭眼深呼吸,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正常人这时候应该绕道走,或者至少露出警惕的表情。

但这个女生没有。

她走过来,在距离清玄两米处停下,微微偏头,眉头轻蹙。

“你……”她开口,声音清亮,“身上有气。”

清玄一愣。

气?

她能感知到罡气残留?可这具身体明明没有灵力,刚才的罡气也是用原始本能激发的,按理说应该毫无痕迹才对。

“什么气?”他试探着问。

“说不清楚。”女生走近一步,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像是……刚烧完香的味道,但又不一样。更干净,更……原始?你刚才做了什么?”

清玄沉默了几秒。

他在判断——这女生是此界的修行者?还是有什么特殊天赋?原主记忆里没有相关信息。但既然对方能感知到“气”,或许可以交流。

“在下方才尝试运转护体罡气。”他决定说实话,“奈何控制不力,弄出了些动静。”

“护体罡气?”女生重复这个词,眼睛亮了起来,“你是道门的?哪一派的?正一?全真?还是民间法脉?”

一连串陌生的名词砸过来。

清玄一个都没听过。他斟酌着措辞:“贫道……在下师承‘清虚观’,乃山中一小道观,名不见经传。”

“清虚观?”女生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不过民间法脉很多,有传承不奇怪。你刚才的罡气——能再演示一次吗?很小规模的就行。”

她眼里闪着纯粹的好奇,像是个看见新玩具的孩子。

清玄犹豫了。

刚才在教室里已经惹了麻烦,再在走廊里演示,万一又失控……

“放心,这里没人。”女生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这个时间点,学生都在上课,老师都在办公室。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能感觉到,你的‘气’很特别。不是现在玄学圈里流行的任何一种。我想看看。”

她的语气太诚恳了。

清玄想了想,点点头。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沉入身体深处,试图调动刚才那种原始的力量——这次他小心得多,只调用一丝丝,目标是在掌心凝聚一小团气流。

意念落下。

什么都没发生。

掌心空空如也,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清玄皱眉,加大意念强度——还是没用。那种力量像是彻底沉睡了,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没有反应。

“奇怪。”他喃喃自语,“方才明明……”

“是不是需要特定条件触发?”女生问,“比如情绪激动?或者受到威胁?”

清玄回忆了一下。在教室里,他是摔倒时本能激发的罡气。也就是说,需要生存受到威胁的应激状态?

他看了看走廊,目光落在墙角一个灭火器箱上。走过去,打开箱门,取出那个红色的罐子——很沉,金属外壳冰凉。他举起罐子,作势要往自己脚上砸。

“等等!”女生冲过来拦住他,“你干什么?”

“制造威胁。”清玄解释,“方才在下即将摔倒,求生本能激发了罡气。若重现此景,或可……”

“不用这么极端!”女生抢过灭火器,放回箱子里,“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比如……你害怕什么?”

害怕?

清玄认真思考。他怕天劫,怕心魔,怕道心蒙尘——但这些在此界都无法重现。原主李狗蛋怕什么?记忆碎片翻涌上来:怕张彪,怕债主,怕被揍,怕饿肚子……

“债务。”他说。

“债务?”女生愣住,“你是说……欠钱?”

清玄点头。

女生表情变得古怪:“所以你的超能力……是被债主逼出来的?”

“或许。”清玄也不确定,“在下初来乍到,对此身过往知之甚少。只知原主……只知我欠了一笔钱,债主名唤张彪,颇为凶悍。”

“张彪?”女生眉头皱得更紧,“是不是个子很高,胳膊上有纹身,经常在学校附近晃悠的那个?”

“正是。”

“那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子。”女生语气严肃起来,“你欠他多少?”

“不知具体数目,但似乎不少。”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跟我来。”

“去何处?”

“医务室。”女生转身往楼梯口走,“你不是要去医务室吗?我带你去。路上我们聊聊——关于你的‘罡气’,还有张彪的事。”

清玄跟上她的脚步。

下楼时,女生自我介绍:“我叫林薇薇,高二(一)班的。对玄学有点研究——现代玄学,不是你们道门那种。刮痧、拔罐、星座、塔罗,都懂一点。”

“刮痧?”清玄没听过这个词。

“一种调理气血的方法。”林薇薇解释,“用刮板在皮肤上刮,出痧了说明经络不通。原理跟你们的推拿穴位差不多,只是工具和手法现代化了。”

清玄似懂非懂地点头。

两人走到一楼,穿过一条连接教学楼和行政楼的走廊。窗外是操场,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声、哨声远远传来。

“你刚才在数学课上,”林薇薇突然问,“是不是因为听不懂,才激发了罡气?”

清玄如实回答:“在下试图以灵气运转之理理解‘数学’,然此界法则迥异,心神激荡,罡气便自行护主了。”

“也就是说,认知冲突会导致能力失控?”林薇薇眼睛又亮了起来,“这很有意思。现代玄学理论里也有类似的说法——当一个人的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时,潜意识会启动防御机制,有时候会表现出超常能力。不过那通常是暂时的,像你这样形成稳定罡气场的,我没见过。”

她说话时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显然对这类话题思考过很多。

清玄安静听着,努力消化这些陌生的概念。他发现,这个叫林薇薇的女生,虽然修的“道”和他完全不同,但思考问题的方式,竟有几分修真界学者的影子——观察、归纳、提出假设。

“到了。”

林薇薇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挂着牌子:“医务室”。

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请进。”

推开门,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病床,中间用帘子隔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校医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写什么东西。看见两人进来,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清玄身上时,校医愣了一下。

“你这是……”她指了指清玄满身的粉笔灰。

“上课时不小心。”林薇薇抢着回答,“老师让他来医务室看看,有没有受伤。”

校医站起身,走过来示意清玄坐下。她检查了他的瞳孔、心跳,又问了几个问题:“头晕吗?恶心吗?有没有哪里疼?”

清玄一一摇头。

“那怎么弄成这样?”校医用毛巾帮他拍打身上的灰。

“在下……我不小心碰翻了粉笔盒。”清玄编了个理由。

校医也没多问,职业高中里奇奇怪怪的学生多了去了。她给清玄倒了杯水,又对林薇薇说:“你陪他坐一会儿,观察观察。要是没事,等下课再回去。”

“好的,谢谢老师。”

校医回到办公桌后,继续写她的东西。

林薇薇在清玄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现在没人打扰了。你能详细说说吗?你的‘罡气’,还有你师承的那个‘清虚观’。”

清玄握着一次性纸杯,温水透过杯壁传来温度。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是修真界渡劫失败的真人,魂穿到了一个辍学生身上?说清虚观是八百年前他刚入道时待过三年的小观,早就湮灭在历史长河里了?说这里的“数学”在他眼里像天书,这里的“学校”比魔宗秘境还让人困惑?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简单的版本。

“贫道……我自幼在山中道观修行,师父传授了一些粗浅功夫。前些时日下山,不慎受伤,醒来后便在此身之中。过往记忆多有缺失,对此界诸事一概不知。方才那罡气,是师门最基础的护身法门,本不该如此显眼,不知为何在此界威力倍增。”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尽量用现代人能听懂的方式表达。

林薇薇听得很认真。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操场上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悠长而遥远。

“我信你。”她突然说。

清玄看向她。

“不是全信——你说的‘魂穿’太玄幻了,我需要更多证据。”林薇薇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信你不是在演戏。你身上的‘气’做不了假,你说话的方式、看世界的角度,也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辍学生。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

“我能感觉到,你没在撒谎。这是一种直觉——我从小就对‘真实’和‘虚假’特别敏感。你说那些话时,整个人的‘场’是统一的,没有矛盾感。”

清玄不太懂“场”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核心:这个女生愿意暂时相信他。

“多谢。”他诚恳地说。

“先别谢。”林薇薇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拿起笔,“我们来做几个测试。首先,你还能用出其他能力吗?比如符箓?咒语?阵法?”

清玄摇头:“此身毫无灵力,经脉闭塞,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方才的罡气,似乎也需特定条件方能触发。”

“特定条件……”林薇薇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认知冲突,或者生存威胁。还有别的吗?”

“或许情绪波动也有影响,但尚未验证。”

“好。第二个问题:你对现代世界了解多少?数学课上的事我看出来了,你完全不懂。那其他呢?手机?电脑?电视?交通工具?”

清玄再次摇头。

林薇薇叹了口气,合上本子:“那你麻烦大了。在这个社会,一个十七岁的人如果连基本常识都没有,根本活不下去。更别说你还欠了张彪的钱——那家伙可不是善茬。”

“在下……我会想办法。”清玄说,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你想不出来的。”林薇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思维方式完全不同。就像刚才,你居然想用灭火器砸自己脚来激发能力——正常人根本不会有这种念头。”

清玄无言以对。

她说得对。八百年的修真生涯,塑造了他看待问题的方式:直指本质,不惜代价。受伤?疼痛?那都是修行路上必须经历的。可在这个世界,这种思维方式只会惹来麻烦。

“你需要一个向导。”林薇薇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一个能帮你理解这个世界,同时也能研究你身上秘密的人。”

清玄看着她:“你是说……”

“我。”林薇薇指了指自己,“我对玄学感兴趣,但一直觉得现代玄学缺了点什么——太浮于表面,太依赖工具和仪式。你的出现,可能是个突破口。真正的、原始的道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它和现代科学能不能兼容?这些问题的答案,我想知道。”

她走回清玄面前,伸出手。

“合作吧。我教你在这个世界生存,你让我研究你的能力。公平交易,怎么样?”

清玄看着那只手。

纤细,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八百年来,他收过徒弟,接过战书,握过道友的手,但从未有过这样的“交易”。修真界讲究缘法,讲究传承,讲究尊卑有序。可这里不是修真界。这里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他是个连粉笔灰都控制不住的废柴。

他需要帮助。

哪怕这帮助来自一个十七岁的、会“刮痧级现代玄学”的女生。

清玄伸出手,握住了林薇薇的手。

“好。”他说。

握手的瞬间,林薇薇突然“咦”了一声。

她抽回手,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几秒,又看向清玄:“刚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清玄茫然。

“你的‘气’。”林薇薇把掌心摊开给他看——什么也没有,但她的表情很确定,“在我们握手的时候,它流动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有。像是……确认了什么。”

清玄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林薇薇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她重新坐下,翻开本子,飞快地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接触触发?还是契约形成时的能量交换?需要更多实验数据……”

清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至少,这里有愿意相信他的人。

窗外,下课铃响了。

尖锐的铃声穿透墙壁,在医务室里回荡。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短暂的课间休息开始了。

校医站起身:“你们可以回去了。李狗蛋同学,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随时过来。”

清玄和林薇薇道了谢,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几个学生看见清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数学课上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清玄听见了“魔术”“特效”“中二病”之类的词,但没人敢当面问他。

林薇薇走在他身边,用身体隔开那些好奇的目光。

“别理他们。”她说,“这个年纪的学生,对超出常识的东西,第一反应是否认和嘲笑。等他们亲眼见到更多,态度就会变了。”

清玄点点头。修真界也一样,低阶弟子初见高阶法术,也常以为是幻象。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突然拦住了去路。

是数学课上那个黄毛。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三个人呈半圆形围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李狗蛋,”黄毛上下打量他,“听说你上课表演超能力了?挺能装啊。怎么,想当网红?”

清玄没说话。

林薇薇往前站了半步:“王浩,你想干什么?”

“哟,林大学霸。”王浩瞥了她一眼,“怎么,跟这种废物混在一起了?他给你多少钱?”

“嘴巴放干净点。”林薇薇语气冷了下来。

“我就说了,怎么着?”王浩伸手想推清玄的肩膀,“废物就是废物,装神弄鬼也改变不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了他的手。王浩感觉自己的手掌按在了一堵柔软的、但有弹性的墙上,距离清玄的肩膀还有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愣了一下,用力往前推。

力量反弹回来。

不是剧烈的反弹,而是温和的、持续的阻力,像陷入了一团致密的棉花。他越用力,阻力越大,到最后整条胳膊都开始发酸,还是碰不到清玄。

“什么鬼……”王浩收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清玄自己也愣住了。

他什么都没做。没有调动意念,没有激发罡气,那股力量是自行出现的——像是身体的自动防御机制,在感知到恶意接触时自动启动。

而且这次,没有粉笔灰漩涡,没有空气扭曲,只有最纯粹的、无形的阻力。

控制力提升了?

还是说,这种防御机制会根据威胁程度自动调整强度?

“你……”王浩盯着清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警惕,“你刚才做了什么?”

“贫道什么都没做。”清玄如实回答。

“放屁!我手怎么……”

王浩的话没说完。

因为清玄突然看向教学楼外,脸色变了。

不是惊恐,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戒备。他的身体微微绷紧,背挺得更直,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校门外那条街上。

林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街对面,三个穿着花衬衫、胳膊上有纹身的男人正靠在摩托车上抽烟。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平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一脸横肉。

张彪。

李狗蛋的债主。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