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考场初见·双姝同席

跨过连通前厅与考核内厅的拱门，一片更为恢弘辽阔的空间豁然铺展在眼前。

整座考核大厅层高数丈，穹顶密密麻麻镶嵌着大块天然采光晶石，莹白柔光倾泻而下，将场内每一处角落映照得纤毫毕现。

浓郁醇厚的草木药香混杂着淡淡的丹火余温萦绕空气，相较于前厅的清雅，这里的药味厚重凝练，是长年累月炼制丹药沉淀下来的独有气息。

大厅地面由整块青岩铺就，平整坚硬，四周靠墙位置摆放着一排排木椅，不少腰间佩戴炼药师徽章的修士落座于此，或是低声闲谈，或是目光落在中央考场，皆是前来观摩本次考核的在册丹师。

不少远道从黑岩下辖周边小城赶来的低阶炼药师与丹童自费落座观赛，在黑岩，一场官方品级考核难得一见，众人皆想借着观摩后辈应试查漏补缺。

公会为本次考核统一备齐的一品基础药材分门别类封存，每份药量经过执事精准称量，杜绝药材优劣带来的考核偏差。

大厅正中央，被木栏分隔出十余处独立的炼药石台，石台用料坚实，台面规整，每一座石台上都提前摆放好了丹炉、药杵、瓷碗、药筛、各类分装药材，器械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专为本次应试考生备好。

除去等候上场的考生，几名身着灰色短褂的考场执事分散在石台周边来回巡视，维持考场秩序，随时处理考核途中的突发状况。

萧炎目光徐徐扫过全场，视线很快定格在靠近前排的一处石台旁。

那道一身俏丽裙装、金发双马尾的少女身影格外惹眼，正是先前在公会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琳菲。

此刻琳菲虽同身旁几名同龄考生凑在一起说笑，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考场入口，心里一直惦记着挚友雪魅。

二女自幼相识，结伴修习丹道多年，平日一同采药、研磨、练习控火，约定好今年一同参加一品考核。

旁人闲谈时，琳菲嘴上说笑，心底仍在暗暗担忧雪魅会不会因故误了开考时辰，她私下自备了数样珍稀辅材收在手上的纳戒里面，这是她耗费数月积蓄搜罗而来，也是她能稳冲一品炼药师的底气之一。

药莲心静静立在萧炎身侧，目光淡然环视周遭，神色不起波澜。

此番入世应试本就只为补齐制式炼药师长袍，顺带看一看加玛本土丹师的真实水准，场内形形色色的考生与观摩丹师，在她眼中不过是寻常景致。

就在二人安静打量考场环境之际，不远处两道地位超然的身影，慢慢走入视线之中。

靠左一身深色炼药师锦袍、须发花白的老者，便是黑岩炼药师公会会长弗兰克，身居四品炼药师之位，执掌整座黑岩公会大小事务，在方圆数城丹道圈子里威望极高。

站在他身侧的老者身形略瘦，眉眼带着几分随性，正是之前在公会门口偶遇的副会长奥托，同样是实打实的四品炼药师，二人平日相交甚笃，闲来便会在考核开场前聚在一起闲谈。

奥托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雪魅还没到。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弗兰克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门口那几个，就是法犸会长传信里说的那位吧？”

弗兰克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银紫长发，紫眸，十四岁，身边一男一女加一个紫发护卫。刚才在路上还听到了她要考三品。全对上了。”

奥托眯了眯眼：“你在门口的时候看到她那团火了吗？”

“看到了。守卫说得天花乱坠，而且那团火凝得比四品炼药师还稳。”弗兰克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奥托，“你当时不是在场吗？”

“在场。”奥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亮火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亲眼看的。那团火确实稳，不是装出来的。但我当时没点破，当众认出来对谁都不好，她既然没亮身份，就说明她不想被打扰。”

弗兰克轻轻“嗯”了一声：“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奥托放下茶盏：“先装不知道。考核结束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接触。法犸会长的信里说了‘以最高规格礼遇’对待这位荣誉会长，但没说一定要当众行礼。”

弗兰克没有再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此打住了这个话题。

奥托低头瞥了一眼身侧石台上放置的计时沙漏，细沙正顺着缝隙缓缓下落，所剩时辰已然不多。

他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身旁悠哉闲谈的弗兰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弗兰克，考核开赛时辰眼看将至，沙漏余量寥寥，雪魅到现在还不见人影，难不成是打算弃考？”

弗兰克闻言慢悠悠摆了摆手，苍老的面庞挂着从容笑意，丝毫不见焦急：“不必心急，雪魅是第一次参加公会正式考核，心思素来细致谨慎，定然是在最后清点随身备用药材，做好万全筹备，晚片刻入场无伤大雅。”

“哼，规矩摆在面前。”奥托撇嘴轻哼，寸步不让，“眼下只剩不到十分钟，就算你是公会会长，也不能凭着私交擅自延后考核时限，一旦超时，依照公会条例直接算作主动放弃考核资格，我可不会徇私放水。”

二人熟稔拌嘴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遭不少坐着观摩的炼药师尽数听在耳中，纷纷低低轻笑，显然早已习惯两位高层这般日常互怼的相处模样。

身旁几名年长丹师低声闲谈，言语间皆是感慨琳菲与雪魅成才不易。

二女乃是黑岩年轻一辈公认的至交好友，彼此师门交好，常年结伴打磨丹术，相互督促进步。

她们二人耗费近十年光阴、砸下无数资源，熬到将近二十岁才有底气一同报名一品考核，成为黑岩丹圈一段人人称道的佳话。

黑岩城内人人皆知，弗兰克惜才偏爱自家弟子雪魅，奥托向来秉公守规，每逢雪魅考核前夕，二人总要为此争执几句，早已成为考核开场前的固定小插曲。

弗兰克和奥托拌完嘴，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往萧炎和净莲的方向扫了一眼。奥托把茶盏端到嘴边，借着喝茶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了：“十六岁考二品，十四岁考三品，咱们黑岩城多久没见过这种阵仗了？”

弗兰克轻轻摇头：“自打我执掌公会以来，闻所未闻。琳菲和雪魅熬到快二十才敢报一品，她们俩已经是这十年最拔尖的苗子了。”

奥托放下茶盏：“你说……她们考得过吗？”

弗兰克沉默了片刻：“萧炎那个少年我不确定，但门口凝聚实火的那位——三品对她来说怕是没什么难度。她报三品，估计只是为了走个流程。”

奥托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同一件事：待会儿考核结束，得找个由头跟那边搭上话。法犸会长的传信里说得明明白白——以最高规格礼遇，不能怠慢。

二人闲谈之间，弗兰克的目光重新落在萧炎与药莲心身上，然后缓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笑意。

“两位小友，便是今日前来参与炼药师品级考核的应试者？”

萧炎闻言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回会长，正是。”

弗兰克眼底掠过一丝好奇，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少女，少年身形挺拔沉稳，少女气韵清雅绝尘，二人看着年纪都不大，于是顺势开口问询：“不知二位年纪几许？打算报考何等品级？”

“晚辈萧炎，今年十六，报考二品炼药师。”萧炎如实作答，话音平稳自然。

紧随其后，药莲心淡淡出声：“晚辈药莲心，十四岁，报考三品炼药师。”

短短两句话落下，周围一圈旁观炼药师立刻炸开了锅。

一名须发半白、在黑岩行医炼丹三十余年的老丹师捻着胡须低声感慨：“我守着黑岩数十年，周边三郡有名有姓的丹师全都熟记在心，药尘、璃裳月，半点印象都没有。”

旁边一名中年丹师连连点头：“琳菲、雪魅算得上本地顶尖苗子，苦修十载近二十才敢考一品，这俩孩子一个十四、一个十六越级冲高阶，放眼整个加玛帝国都找不到几个。”

一旁跟着师父前来观赛的年轻丹童满眼向往：“怕不是深山隐世门派出来历练的吧？寻常乡间丹师，怎会教得出这般逆天的晚辈。”

一群人议论不停，目光隔三差五就往萧炎与药莲心身上瞟。弗兰克和奥托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问，退回了一旁。

全场氛围正伴着说笑缓缓升温之际，一道清冷空灵、仿若雪山碎冰相撞的女声，自考场入口悠悠响起，穿透细碎谈笑，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老师，抱歉，我来迟了。”

话音入耳，场内大半年轻男性考生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口，眼底泛起淡淡的惊艳期许。

萧炎同样循着声源缓缓侧目，视线落在缓步走入大厅的女子身上。

女子一袭素白银纹长袍，银发如月光倾泻垂落肩头，眉眼清冷绝尘，肌肤莹白如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寒气。

正是当初在药材铺偶遇的雪魅。

彼时街头选购药材只觉容貌清丽，此刻身着制式炼药师长袍立于偌大考场之中，清冷风华尽数展露，惊艳夺目。

萧炎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熟稔，仅仅短暂一瞥便收回目光，并未上前搭话。

身侧药莲心神色如常，淡淡扫过对方，便重新将视线落向身前的炼药石台，无半分多余神情。

听见熟悉的声响，原本还在张望入口的琳菲瞬间眉眼一亮，快步上前迎到雪魅身侧，抬手轻拍好友肩头，语气轻快亲昵：“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迟到错过考核。”

雪魅淡淡颔首，低声同琳菲简单交代几句路上琐事，二人并肩站在考生队列里。

雪魅一路行来步履轻缓，衣摆微动，自带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与活泼明媚的琳菲站在一起，一冷一暖、一静一动，截然相反却又格外相得益彰，成了考场之中极为亮眼的一道风景。

她方才迟到并非懈怠疏忽，而是中途特意绕路，去僻静山泉处浸泡洗净双手，又反复清点丹炉火候、筛选自备辅材，务求应试之时身心洁净、状态万全。

她素来严苛自律的性子，自年少修习丹道起便从未更改。

四周观摩的老一辈丹师见她沉稳从容、不见慌乱，心底皆是暗暗点头，愈发认可这位弗兰克亲传弟子的沉稳心性与丹道底子。

周围一众观摩修士望着交好的二女，再对比一旁年纪更小却越级报高阶品级的萧炎与药莲心，心中惊叹更甚。

余下几名待考考生挤在一处交头接耳，时不时偷瞄二人，连连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天赋鸿沟实在难以逾越。

萧炎站在石台前，目光扫过台上提前摆好的药材，确认了一遍品相和分量，又收回手，安静等着开考。净莲站在他旁边，指尖搭在石台边缘，没有碰任何东西。

净莲的意识无声沉入灵魂海，身体依然保持原样站在石台前，指尖搭在台边。

【灵魂海】

涂山玖妤的声音冒出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仙姐姐仙姐姐！你看你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全场的人都在看你！奥托和弗兰克刚才那些话你听到了吧？他们憋着不说，有意思！”

净莲立于海域中央，语气平静：“听到了。他们想等考核结束再接触，正合我意。”

涂山玖妤的尾巴摇了摇：“那个琳菲也挺有意思的，还在那跟人说笑，其实紧张得要命，你看她手指一直在捻衣角。”

就在这时，夙夜煌的声音在灵魂海中响起，清冷简短：“仙，黑角域这边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涂山玖妤的耳朵动了动：“嗯？二师姐？你说。”

“天魔门的副盟主柳云柔主动找我了。”夙夜煌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她跟我说了一些事。赫连老头的功法确实不对劲，他收天赋好的女弟子，是为了吞噬血脉和天赋来突破境界。柳云柔的侄女就是这么死的。”

涂山玖妤的尾巴垂了下来：“……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夙夜煌继续说：“柳云柔在试探我，她想合作，但还在观望。我告诉她我是中州隐世宗门出来历练的，需要火属性资源恢复修为，等我突破斗王后会有帮手来接管天魔门。她提出条件——如果我真能调动斗宗级别的人来帮忙，她就跟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涂山玖妤问。

“我需要人手。”夙夜煌说，“九，你能不能联系族里，安排两个斗宗级别的人过来？报酬可以用上古丹方来付。不用他们常驻黑角域，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能出面就行。”

涂山玖妤想了想：“行，我去联系。我那个暗卫小队刚组建好不久，正好里面有合适的人选。两个斗宗，我安排两个可靠的过来，你那边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嗯。”夙夜煌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本体在一旁听了全程，直到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阿煌那边和柳云柔的接触算是初步搭上线了，后续能不能成，还得看她能不能拿出足够的筹码。九，你那边安排人需要多久？”

涂山玖妤的尾巴重新晃了晃：“半个月到一个月吧，族里那边走流程要一点时间。不过暗卫小队的人是我自己挑的，应该不会拖太久。”

本体点了点头：“那就行。阿煌，你那边按你的节奏走，需要支援的时候提前说。”

夙夜煌简短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灵魂海重新安静下来，对话告一段落。净莲站在中央，全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听完。片刻后她开口：“行了，先考完再说。”

涂山玖妤的尾巴又晃了一下：“好吧好吧，专心考试！我看外面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净莲应了一声，收回意识。

【灵魂海·完】

净莲的指尖依然搭在石台边缘，没有移开。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药材上，弗兰克已经走到了考场前方，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考核规则。

考场内，所有考生尽数就位。

（第9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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