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鼎火初燃·一品开试

随着执事有序指引，一众应试考生，陆续走向大厅中央的独立炼药石台。

萧炎与净莲并肩前行，最终被分配到考生队列最居中的两座石台。

他们的位置恰好卡在琳菲与雪魅二人中间。左侧是金发明媚、灵气鲜活的琳菲，右侧是银发清冷、气质绝尘的雪魅。

四人先前在公会门口、街头药铺已有数面之缘，此刻近距离并肩而立。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心底都存着几分淡淡的熟稔。

琳菲余光落在身旁年纪幼小的两人身上，眼底满是好奇。

她同雪魅两人都将近二十岁，才敢前来参加一品考核。可身边少年少女不过十数岁，竟敢越级报考高阶炼药师，实在匪夷所思。

雪魅性子素来清冷寡言，只淡淡侧目一扫，便收回视线，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两名格外惹眼的同辈。

萧炎望着左右容貌出众的二女，温和颔首示意，心中暗自感慨黑岩城双姝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

净莲神色恬淡，眸光轻扫二人之后，便落回身前石台，气度安然。

大厅四周的观摩席位，早已坐得满满当当。不少修士从黑岩下辖周边数个郡县专程动身赶路，有的带着门下学徒不远百里，只为观摩一年一度的官方一品考核。

黑岩炼药师分会一年只开办一次品级试炼，在周边地界算得上丹道盛事。

不少入行不久的丹童抱着学习经验的念头端坐席上，还有不少徘徊在一品门槛多年的民间炼药师想借鉴考生的炼药思路。

席位之间细碎的闲谈声此起彼伏。后排偏僻的席位角落，小医仙同紫檀鸢悄悄落座。

小医仙心系萧炎特意抽空前来观摩这场考核，紫檀鸢则牵挂净莲带着几分惦念默默观战，二人刻意选不起眼的方位压低身子混在人群里不曾引人注目。

三只宠物倒是醒来了，不过被两人严令禁止胡闹，三小只也只能乖乖听话地不闹了。

不少随身带着纸笔的丹童低头飞快记录场内信息，有人细细记下丹方名目，有人描摹各类炉火的燃烧特征，还有好事者私下聚在一处小声打赌猜测本轮考核通关人数。

众人一致看好琳菲与雪魅稳稳过关，谈及萧炎与药莲心时皆是摇头失笑，没一人觉得这两个稚龄小辈能顺利通过一品试炼。

众人谈论的焦点大多落在奥托弟子琳菲、弗兰克亲传雪魅身上。二人算得上黑岩新生代丹修里的顶尖天才，苦修近十载，年近二十方才应试一品。

一旁鬓角花白的老丹师连连摇头感慨，黑岩分会往年一品考核通过率常年不足三成，十名考生里往往仅有两三个人能够顺利通关，这般严苛的通过率愈发衬得萧炎与药莲心越级报考的举动突兀反常。

待考生全部就位，弗兰克与奥托缓步穿行在石台之间。二人一路边走边闲聊过往旧事，脚步慢悠悠挨个派发考核单方。

奥托捻着胡须自嘲说起自家徒弟琳菲早年练药闹出的笑话，琳菲第一次私下试炼时火候失控直接掀翻了整座石桌与药鼎。

弗兰克闻言放声轻笑，转头反调侃雪魅年少粗心糟蹋不少名贵辅材。

二人沿路走过其余考生身旁，偶尔驻足打量几眼，碰到根基虚浮、心神慌乱的考生便低声和奥托点评，直言这类修士火候把控粗浅多半熬不到成丹便会报废药材。

一路看下来大半考生底子薄弱，也难怪往年考核通过率始终低迷。

说笑间二人走到萧炎、净莲所处的中间石台旁。奥托递过丹方时动作如常，像对待普通考生一样，但目光在净莲的脸上极快地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弗兰克站在他旁边同样没有多余的表情，把丹方放在石台上轻声说了一句“好好考“，便继续往下走了。

二人离开几步之后，奥托才极低地开口：“她站那儿半天没动。”

弗兰克低声回：“不急，再等等。法犸会长说了不要打扰她应试。”

两人的对话只有彼此能听见，在满场的鼎火闷响和药材翻动声中，没有第三个人留意。

待全部丹方派发完毕，弗兰克重新站到场地正中，环视全场考生，朗声开口：“一品炼药师考核，正式开始！”

他抬手凝起浑厚劲气，猛然撞向头顶古朴铁钟——“咚——”厚重绵长的钟鸣顺着大厅四处飘荡，考核正式拉开帷幕。

钟声落地，在场考生齐齐抬手将手掌贴在药鼎火口，体内斗气奔涌，接连不断的闷响此起彼伏。

一座座药鼎之内燃起熊熊赤红斗气火焰，考生区域外围缓缓升起一圈方形透明隔离光幕，光幕隔绝内外声响，场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场上接连浮现各式各样的翻车乱象，看得场外观摩席阵阵唏嘘。

靠左第二座石台的年轻修士刚把药材投进去，鼎内温度骤然飙升，火焰猛地蹿高半尺，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等他慌忙收火时药材已经黑了大半。

他盯着那团焦黑的药渣愣了片刻，又迅速清理药鼎重新投放第二份药材——但手已经慌了，动作急而乱，火候忽高忽低，第二份药材刚刚化开又冒出了刺鼻的青烟。

场外的中年丹师轻轻摇头，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心乱了，三份都不够用。”

另一名考生的炉火倒是烧得稳稳当当，可他加料顺序颠倒了，本该后下的温脉果早早投入鼎中，与主药性味冲突，药液渐渐泛出一层不正常的灰绿色。

他盯着那团药液呆住了，试图补救，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最终无奈地放下药杵，放弃了。

还有人连火都没点起来，手掌贴在鼎口反复催动斗气，鼎内始终只有几缕细弱游丝的火星，像风里飘摇的灯芯，明灭不定。

他咬着牙又试了两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最终还是被执事请出了考场。

接连有考生炸鼎毁药，三份原料瞬间报废，落败之人有的垂头丧气满脸懊悔不甘，有的神情颓丧默默跟着场外执事离开考核场地。

周围站着的考生被接二连三的淘汰弄得心神不宁，有人偷偷抬手擦额角的汗珠，有人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亲眼看着身旁接连有人遗憾离场，琳菲与雪魅不约而同想起往日苦修岁月——二人早年闭门炼丹也曾无数次炸鼎毁药，耗费海量资源才磨稳功底。

再看向一旁悠哉散漫的萧炎，琳菲心底惋惜更浓，觉得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少年心性浮躁把正式考核当成游玩，态度散漫毫无紧张感，大概率第一轮就要被淘汰。

雪魅清冷眼眸掠过一丝惋惜，却比琳菲多留意了一眼——她注意到萧炎站着张望时目光不像是在发呆，更像是在观察，像在确认什么。

她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多想，收回视线继续清点药材。

接连的淘汰场面让剩余之人愈发谨慎紧绷，琳菲与雪魅收敛杂念凝神控火分拣药材，不敢有分毫松懈。

站在石台之上，萧炎转头环顾四周的鼎火。全场大多考生的火焰都是浅淡黄色，可见修为基本卡在斗者四星之下。

唯有琳菲、雪魅二人鼎中火色更深，斗气底蕴远超在场其余考生。还有几名考生连火焰都凝聚不稳忽明忽灭，看着就让人捏一把汗。

萧炎看着这些人的鼎火，心里暗自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斗气底蕴虽然也不算深厚，但至少火焰从来没飘忽过。

他收回目光，拿起身前泛黄的羊皮纸细细浏览。

本次萧炎需要炼制的丹药名为蓄力丹，一品中游，药效是短时间增幅肉身力量，实战用处不小。

可对比一品入门丹药，蓄力丹对火候、药材融合的要求更高，对于初次参与考核的新人算得上棘手难题。

心头暗自诧异，萧炎悄悄侧目打量左右石台摆放的药材。

受药老长年指点熏陶，仅凭药材排布他便能猜出丹药名目——左侧琳菲的药材对应复伤丹，一品入门丹药，炼制容错率极高；右侧雪魅的药材对应凝火丹，专攻凝练火焰，步骤简单轻松。

两相对比，唯有自己的蓄力丹是三人之中难度最高的一款。

看清差距，萧炎满脸无奈在心底暗暗吐槽：“合着全场偏偏就我分到最难的丹方？”

他心绪郁闷，时不时左右晃动身子、四处张望散心，散漫松懈的模样和周遭凝神备料的考生格格不入。

这般举止尽数落在身旁琳菲与雪魅的眼中，琳菲微微蹙眉暗自摇头，在她看来，这少年心性浮躁，把正式考核当成了游玩，这般态度大概率第一轮就要惨遭淘汰。

雪魅清冷眼眸掠过一丝惋惜，不再多加关注，专心清点手边药材。

但她余光还是留意到净莲的方向——那个银紫色长发的少女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安静地靠在石案边，像是完全不着急。

雪魅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她身边的同伴都已经开始紧张准备考核了，她却还稳稳站在那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要么胸有成竹，要么根本不在乎这场考核。雪魅说不准是哪一种，但她没有深想，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药材。

骨炎戒内，药老的灵魂声响缓缓响起：“臭小子不必郁闷，区区一品蓄力丹，有兽火相助轻而易举。”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老不正经的笑意，“你想想，要是没分到最难的丹方，等你炼完了也没人注意到你。现在好了，你亮出紫火的时候，满场的人都得瞪着眼看你。”

听完药老的劝慰，萧炎心头的憋屈才算稍稍散去，终于沉下心来准备动手。

另一边，净莲拿起属于自己的单方，垂眸细细阅览。

清灵丹是公会随机分配而来，在外人眼里只当她运气出众抽到全场最简单的入门丹方，但她暂时不打算出手。

她靠在石案边指尖搭着那张单方，目光落在场内看着萧炎的方向，想看看他这一场会怎么应对。在他亮出火焰之前，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全场所有人埋头炼丹，唯独萧炎和净莲还站在原地没动，在光幕之内格外扎眼。

光幕外侧，弗兰克眉头紧锁盯着场内的萧炎满心疑惑：“他和那位怎么都站着不动？”

奥托摊了摊手：“不清楚，不过那位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法犸会长的信里说了不要打扰她应试，那他们就不打扰，等着看就行。

一旁却有其他炼药师沉不住气了，低声议论：“那两个该不会连生火都不会吧？”

“兴许是来见世面的……”议论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间隙里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弗兰克和奥托的耳朵里。

两人各自端着茶盏没有接话，也没有转头去制止那些议论。

这时候萧炎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掌慢慢靠向药鼎火口。他心中暗自宽慰自己：“火焰特殊便特殊，总不至于被人抓去切片研究。”

他打定主意，体内斗气顺着经脉源源不断涌向掌心。

“嘭！“

一声闷响炸起，一簇浓郁妖异的紫色火焰猛地从鼎中升腾而起。这是他的红紫双色火焰，如今单独催动出紫色焰身。

光幕之外，弗兰克正端着茶杯小口饮茶，余光猝然瞥见那簇突兀的紫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噗——”

满口茶水毫无保留喷溅而出打湿胸前衣襟，他却浑然不顾，手指颤抖着指向光幕之中，惊呼声响彻寂静大厅：“紫色火焰？！是……异火？！”

一句话落下，偌大考场瞬间死寂。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萧炎身前跳动的紫焰之上。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猛地站了起来，有人低呼出声，场面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琳菲离得最近，紫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手里的药材差点没拿稳，指节微微泛白，偏头看向萧炎，眼底的错愕几乎不加掩饰——这少年怎么会有这种火焰？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来碰运气的少年，此刻却看到那团紫色火焰在他掌心稳稳跳动，其控火之稳，甚至压过了她近十年才磨出来的火候。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她一开始以为只是来碰运气的少年，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得多。

雪魅也被那团紫焰吸引住了目光，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了过去，眉头微蹙，但很快又压平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萧炎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处理自己手里的药材。

但心里那丝疑虑已从方才的猜测凝成了更具体的判断——这个少年，以及他身边那个银紫色长发的少女，绝不是偶然出现在这座考场里的普通修士。

弗兰克终于缓过神来，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对奥托说：“这少年……也不是普通人啊。”

奥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场内还在看戏的净莲，低声回了一句：“和那位一起来的，你觉得那位会不知道？“

弗兰克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话。

全场心神尽数被紫焰牵动，没人留意身侧的净莲。她依旧斜倚石案，指尖搭在石台边缘，目光落在萧炎那团跳动的紫火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平了下去。

她依旧斜倚石案，半点没有开炉炼丹的想法。

她先前已在灵魂海中与同伴商定静观其变，索性继续摸鱼看戏，悠然欣赏着场内众人失态的模样。

（第9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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