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史莱克城，故人重逢

离了星斗，霍雨浩一路向东。

极北的雪、星斗的林都落在身后，袖中那枚逆鳞仍温着，本源养好的神魂比前世任何时候都稳当。这一路穿过片片村镇，他少见地放缓了脚步。前世绷了整辈子的弦，这一世竟头回有人替他守过身后，那点孤绝慢慢化开，连赶路都多了几分从容。

他此行只为落子人间，把根基扎进那位神明布下棋局的腹地。前路尚远，他步子却比来时更稳了。袖中逆鳞贴着心口，像个无声的约定。

行至第三日，史莱克城巍峨的轮廓自地平线升起。城墙高逾十丈，通体以轻质合金与巨石砌成，在夕照下泛着冷硬的光。城中央，一座九层飞檐的阁楼拔地而起，檐角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响。那是海神阁，万年来魂师心中最神圣的去处。

“那是海神阁！“身侧忽然传来熟悉的娇喝。霍雨浩转头，便见一抹绛紫身影自林道那头小跑而来，裙摆沾着尘，眼里却亮得欢喜，“霍雨浩！真叫我在城外头撞着了！“

竟是萧萧。少女发梢还沾着一路风尘，脸颊却红扑扑的，跑得急了微微喘气，见了他却笑得灿烂。两人星斗一别，竟在史莱克城外重逢。她叽叽喳喳说着这一路趣事，从遇着的风兽讲到城外好吃的糖糕，末了仰头望向那座阁楼，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敬仰：“听家里长辈讲，海神阁是供奉海神唐三先祖的地方。那位可是万年来魂师心中真正的神明，一统天下、封号海神，连星斗的凶兽都要礼让三分。能来史莱克，便是离那位先祖的荣光近了一步。“

霍雨浩顺着她的话点头，心底却另有所思。前世记忆里，唐三布下的枷锁，正牢牢拴着极北与星斗。他面上不露分毫，只道：“史莱克果然气象不凡。“

城门口进出的学子络绎不绝，个个走过海神阁方向时，都不约而同地敛了声、低了头，那一份刻进骨子里的敬仰，连最跳脱的少年也收起了嬉笑。霍雨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唐三的余威浸润了整座大陆万年，要在这般根深蒂固的信仰里撬动缝隙，远比他原想的要难。也正因为难，才更得沉住气。

两人并肩入城。街市繁闹，魂导师铺子的魂导灯次第亮起，各色光芒映得长街如昼。萧萧如数家珍地讲着学院渊源：史莱克立校万年，唐门便是海神先祖传下的宗门，如今虽式微，仍是天下魂师心中的根。她每提一句“海神先祖“，语气里的崇敬便重一分。霍雨浩一一记下，暗忖这学院里唐三的耳目怕是不少，日后行事，须得万分谨慎。

学院门前人多如织。两人刚走近，便听一道温润嗓音响起：“萧萧？你也来报到？“

来人一身史莱克学子青衫，身形挺拔，眉眼温和，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兄长气度。他身旁立着个懒洋洋的少年，袖口绣着玄武纹，嘴角挂着惯有的戏谑笑意。

“贝贝！徐三石！“萧萧眼睛一亮，拽着霍雨浩介绍，“这是我在星斗外头结交的兄弟，霍雨浩。雨浩，这两位是贝贝学长、徐三石学长。“

贝贝含笑颔首，目光在霍雨浩身上轻轻一掠，便温和道：“既是萧萧的朋友，便是史莱克的朋友。今年新生考核在即，你们且先安顿，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们唐门。“他言语间提及唐门，恭敬里透着自豪，显是唐门一脉的传人，对先祖创下的基业满是骄傲。这份稳重如兄长的气度，叫人一眼便觉踏实。

贝贝望了眼海神阁方向，语气愈发郑重：“唐门是海神先祖传下的根基，我这一脉，世代以守成为责。能入史莱克、续唐门香火，是贝某此生最重的本分。“徐三石在旁耸肩笑道：“瞧他，又来了。不过说真的，海神先祖那份功绩，咱们这些后辈拍马也赶不上，敬着便是。“两人一庄一谐，倒把唐门与海神先祖的份量，不轻不重地递到了霍雨浩眼前。

徐三石懒洋洋靠在石狮上，上下打量霍雨浩两眼，嘿嘿一笑：“小兄弟这身板，看着比萧萧还单薄，待会儿可别被新生考核吓哭喽。“话虽促狭，神色却无恶意，反倒透着几分自来熟的熟稔。他袖口那枚玄武纹在日光下隐隐泛光，一看便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子弟。

霍雨浩一一见礼。贝贝的稳重、徐三石的活络，皆与他前世记忆里的模样合得上。这两人，往后皆是他在学院里要靠近的善缘。

正说笑间，人群忽地静了一瞬。

一道傲然身影自学院门内踱出，玄色锦袍绣着白虎纹，眉眼间尽是盛气。他身后跟着两名跟班，气焰同样逼人。来人目光在霍雨浩身上一扫，嗤笑道：“哪来的乡野小子，也配站史莱克门前？“

萧萧脸色一沉，便要开口。贝贝却已微微侧身，将霍雨浩挡了半边。

那傲然少年脚下魂力一荡，两黄一紫三个魂环骤然亮起，苍白色的白虎光晕自体内炸开，额间王字纹路泛起冷光，十指弹出森白利爪，带着一股悍然的狂暴气息直逼过来。魂力嗡鸣声在身周炸开，地面青石都微微震颤，正是白虎武魂。

“戴华斌。“贝贝声音低了些，“戴家嫡子，同级里鲜有敌手。新生考核上，你们怕是要碰上。“

霍雨浩立在贝贝身后，圣冰灵眸无声张开，将戴华斌魂力运转的每一丝轨迹都映入识海。对方那三环的威压扑面而来，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前世他便见过更可怕的排场，眼下这点气势，撼不动他分毫。他甚至暗自盘算：这戴华斌的魂力流向有三处虚隙，若真动起手，自己两环虽少，冰魄窥魂却先一步看穿破绽。白虎烈光波蓄在对方喉间，发力的角度、魂环流转的节律，灵眸里清清楚楚。

可他只是垂下眼，将灵眸收了。

扮猪吃虎，才是他这一世该有的章法。戴华斌这般阵仗，在旁人眼里已是天骄，落在他识海里，不过是一张标好了虚实的棋谱。

戴华斌见他不声不响，倒觉无趣，收回武魂，冷哼一声：“新生考核上见真章。到时候，可别哭着找你的贝贝学长救命。“说罢哈哈一笑，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萧萧气得跺脚：“这人怎的这般欺负人！下次见着，我三生镇魂鼎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霍雨浩却轻轻笑了，拍了拍她肩头：“不急。他既放话新生考核，那便在考核上见真章。“他望向学院深处那座海神阁，心下澄明。那位神明的棋局铺得极广，戴华斌这等不过是第一颗露头的子。要掀翻整盘，得先在这学院里，一颗一颗，稳稳落子。而萧萧、贝贝、徐三石这些才初识的伙伴，会是他在这座学院里，最先攥紧的线头。

他对萧萧道“走吧，先去报到。“

两人随着贝贝往学院报到处去。霍雨浩摸了摸袖中那枚逆鳞，又按了按手背的雪花印记。极北的雪、星斗的林，还有眼前这些鲜活的人，皆是这一世他要护到底的。唐三的耳目遍布学院与帝国，他得扮作寻常学子，把根基一寸寸扎进海神阁的眼皮底下，再图后计。

新生考核在即，戴华斌那句“场上见真章“已撂下。霍雨浩唇角微扬。这场考核，他不只要赢，还要赢得叫人挑不出半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