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斗重逢，三方之约

新生考核落幕的第七日，霍雨浩递了假条，只说闭关巩固。萧萧与和菜头未起疑，二人正被分班后的课业缠得脚不沾地。

他先去寻秋儿。演武场边缘的石阶上，那道金发身影抱着胳膊，金瞳映着将落的日头，像早料到他会来。场中还有几个新生在练靶，魂导弩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她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来道声别。”霍雨浩落步，“往后一段，我得往星斗去一趟，把新生这边的局坐稳再说。”

“谁要你别了。”秋儿别过脸，金发在晚风里扬起，“去办你的事。星斗那边，帝天自有数。”

霍雨浩朝她走近两步。秋儿金瞳里的那丝异样随他靠近微微亮了一亮，像被什么无声地拨了一下。她抬手，用两指将他袖口沾着的一点极北霜屑轻轻拂去，动作快得像随手，指腹却在他腕上多停了半息。

星斗深处那道命运相牵的悸动，随她指尖一触又轻轻一荡。霍雨浩想起斗魂台上冰与龙相持的奇景，竟忘了收敛唇角。

“我身上那股极北寒气，比上次厚了。”秋儿瞥他一眼，“伤好了？”

“旧裂痕养厚了些。”霍雨浩不瞒她。方才冻碎谢砚魂力针的极致之寒，仍循着经脉缓缓游走，把那道旧伤又养厚了一层。

他笑着摇头，心下却暗忖：前世翻读的卷宗里，黄金龙一脉的结局从不是这般并肩。这一世既重逢，总该走出另一条路。

他仍选在夜间离城。敛息术随呼吸流转，气息压到近乎虚无。巡夜弟子的火把从身侧晃过，带起一阵松脂味的热风，拂过耳侧便散入夜色，没在他身上留半分停留。城西那道暗记石室他未再入，只将谢砚给的暗号在识海冰符里又刻深了一层。此去星斗，一为赴谢砚之约，面见复兴一脉的少主；二为见帝天，把武魂殿这条线，一并捋进大局。

沿途极静。他刻意绕开大路，专走荒僻山径，魂力省着用，多靠腿力。日月帝国安在史莱克的那几双软底靴声，他始终记着，进出须慎。第三日绕过一座边镇，镇口酒旗在风里卷着，他低头混在运货的脚夫里，没谁多看这寡言少年一眼。行至第七日，身后再无跟踪迹象，他才略放宽心。

星斗大森林的轮廓在黄昏浮现在天际。暮色里林海如一头伏卧的巨兽，气息沉得压人。霍雨浩在林外驻足，灵眸微张，精神探测无声铺开。守在边缘的魂兽感知各异，却无一道冲他显露敌意。几只栖在枝头的风灵鸟偏了偏头，竟叽喳两声算是招呼。冰碧帝皇蝎的极致之寒与雪帝留过的本源气息，星斗的兽群认得那恐怖的魂兽气息。

星斗核心的生命之湖畔，帝天已在等。金眼黑龙王盘踞湖心，龙威沉沉，却无半分敌意。湖面浮着碎金般的落日，水气凉得浸人。

“极北的小子。”帝天嗓音如闷雷滚过湖面，“上回你与我提过，唐三借血脉与烙印织了张网，连我星斗瑞兽的献祭老路也织了进去。此来，是有了新线头？”

霍雨浩落座湖岸。“圣殿余脉，现身了。武魂殿当年覆灭于唐三之手，万载潜伏，暗记遍布大陆。他们寻的，是一个敢掀棋盘、又握有实证的人。”

他说话间，将极北本源的气息放了一线。识海冰符之中，某道他从前看不透的烙印忽地一烫，像被什么遥遥相斥的东西刺了一下。灵眸映出识海，那烙印竟浮起一层极淡的赤金纹路，是他从前从未看清过的形状。帝天金瞳骤然锐起，龙威无风自动。

“你这极北本源里，”黑龙王嗓音沉了半分，“藏着一道与唐三血脉烙印相斥的印。魂兽与人族，本就不共戴天，可唐三那张网，连同我星斗瑞兽的献祭老路也织了进去。他自己织的网，反倒在他血脉上留了破绽。难怪你与那张网相克。”

霍雨浩心下微震。原来那道始终辨不明的烙印，竟是唐三血脉落在他身上的排斥之痕。他未露双帝根底，只道：“正因相克，我才寻得到缝。武魂殿要掀的，也是这张网，还大陆人兽共存。与极北、与星斗，殊途同归。他们那位少主，我今夜便要去见。”

帝天沉默片刻，龙威微动。“你既与我提过那张网，星斗便与你同阵。但仅是同阵，我首要守护的，是星斗与瑞兽。”他目光落向远方，“武魂殿的人，我信不过。你若引他们入局，先想清楚，别教星斗成了人族内斗的棋盘。”

“自然。”霍雨浩颔首，又道，“秋儿在史莱克，一切安好。那丫头性子直，同窗里倒没吃亏。只是她身上金龙本源太扎眼，若有高阶魂师多瞧两眼，怕生波折。”

帝天道：“她是我我星斗大森林的气运所在，本就不该久留人族。可唐三那张网织得密，星斗瑞兽的献祭老路一日未破，她便一日得在近处盯着你这变数。你护得住她，最好。护不住，星斗不会坐视。”

霍雨浩心下明白这话的分量。秋儿既是星斗气运化身，也是他的软肋，这一层，他早该料到。

当夜，他循着谢砚暗号所指，往星斗外围一处接头裂隙去。那是武魂殿联络极北与星斗的中转点，嵌在星斗边缘的莽林深处，风声呜咽。裂隙尽头石室幽暗，一名紫袍少女据案而坐，眉心一枚淡金烙印隐隐生辉，见他便起身，眸色清冷如霜。

“霍雨浩。”她自报身份，武魂殿复兴一脉少主，名唤幽兰，“谢砚说你循记而来，手握实证。我信一半。”

霍雨浩落座，将极北本源的气息放了一线，又点出神王借血脉与烙印织网、连星斗瑞兽献祭老路皆在其内的实证。幽兰听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那枚龟甲，神色渐凝。

“复兴一脉寻了千年，等的便是你这般人。”她末了起身拱手，“三月之约提前，也好。星斗与极北，我会各遣人联络。你那边若有动静，暗号照旧，我自会知晓。”

她略一沉吟，又道：“唐三那双手拢了万载，眼下棋局最明的子，便是史莱克那位海神阁老。你既在史莱克，便是最好的眼。武魂殿不要你正面掀桌，只要你在明暗交界处，替我们盯住那道目光的落点。”

霍雨浩颔首。这差事，正合他心意。

二人定下暗语与方位。霍雨浩辞出裂隙，灵眸照明幽长石径，心下盘算这盘棋的棋子，竟真比原先料想的多了起来。

回到史莱克时，天已破晓。萧萧与和菜头该起身了，他没去惊动，只将今夜所得的暗号与方位，在识海冰符里又刻深了一层。

冰符在识海静静悬着，极北、星斗、武魂殿三枚印记并列。那道看不见的海神阁目光，此刻怕是仍伏在深处。可真正的棋，已从院内小比，落到了大陆明暗交错的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