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漠走廊,星斗在望

极北的雪线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后。

霍雨浩踏上一片灰褐色的冻土。这里被称作寒漠走廊,是极北与星斗大森林之间唯一的缓冲地带。既无极北的暴雪,也未见星斗的苍翠,只有风卷着冰碴,刮过龟裂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呜咽。天地空旷得只剩他与风,偶有一两头被寒风逼到绝路的魂兽,也从他身边绕开,不敢近这股极北寒气。他身上的极北本源太重,在魂兽感知里如同更古旧的君王,本能便要退避。

他想起临行前自己那句“路要一步步走”。如今这一步,真踩在极北与星斗之间了。前路没有风雪为他遮身,也没有冰帝雪帝在侧护道,独行才是常态。他反倒喜欢这种安静,能听见自己变强的声音。寒漠无边,每一步落下都像在离那座棋盘更近一分。从极北到星斗,他要走的,不只是路。

手背上的雪花印记轻轻一烫,雪帝的声音自印记深处遥遥传来,比在极北时淡了些:“出了极北,本帝的视线便短了。你自个儿当心。”

“我会的。”霍雨浩低声应道。

他继续南行。旅途单调,他却并不枯燥。第一日,他寻了处风蚀岩谷盘膝,运转魂力,引本源冰符与沿途汲取的冰属本源,自十级向十一、十二级稳步推进。极致之冰拓宽着他的经脉,每一寸推进都带着针扎似的胀,却也扎实。天梦冰蚕在识海里打着滚:“哥就说你这底子,搁原著得慢慢磨,现在两环就敢冲,也就是我们仨兜底。”霍雨浩没理它,只把心神沉进灵眸,一遍遍磨那道冰魄窥魂的精度。

入夜,他寻了背风的石缝歇脚,敛息术铺开,将自己藏进死寂之雾。南方隐隐传来人类城郭的灯火气,与极北的纯净截然两样。他闭目,任本源冰符温着经脉,裂痕处那点隐痛慢慢平了。明日,便是星斗。

第二日,他试着以本源冰符遥唤极北。冰符蓝光微漾,雪帝的回响只来得及传来半句“冰符只能近……”,便被千里风雪截断。他明白了,这符是信物,也是短程的桥,隔了这般远,已撑不住长谈。他便收了符,专心赶路。

伊莱克斯的声音自深处浮起:“你神魂上的裂痕,寒漠走廊补不了。但星斗本源已在牵引它,你越往南,那道牵引便越清晰。那是好事,也是险招。唐三在星斗布的棋子,不会看你轻松入门。”

霍雨浩记下这话,心里却已转过一遍前世的棋谱。上一世他便知,唐三以日月帝国制衡三大帝国,以星斗献祭养位面本源,以史莱克为正统招牌,三手棋落定,斗罗便成了他一人的棋盘。这一世,他要反着来:极北先断他一子,星斗再断他一子。

他在心中已盘算清楚星斗要做的事。先寻那道与他命数相连的瑞兽,点破她身上唐三布下的命运丝线,保她不被献祭老路吞没;再借瑞兽气运反哺己身,顺便把帝天统辖的星斗凶兽拉到同一阵。桩桩件件,都冲着唐三的棋眼去。

第三日,走廊尽头现出人踪。

一队三人自南面而来,披日月帝国的制式斗篷,腰间挂着巴掌大的金属匣,匣上幽蓝的魂导纹路微微闪烁。那是侦察型魂导器,能捕捉方圆数里的魂力异动。霍雨浩前世为情绪之神,早见识过日月帝国的魂导科技,也知唐三如何借这股势力制衡三国。带队的是名魂尊,另有两名大魂师,脚下踏着轻型飞行魂导器,贴地滑行,显然在星斗外围例行巡查。

霍雨浩立在风蚀岩后,敛息术早已铺开,灰雾将他周身气息抹得干净。按理说,他们该从他身侧掠过,毫无所觉。

可那名魂尊腰间的魂导器忽然嗡了一声。

“有极北寒气残留。”魂尊皱眉,探针指向霍雨浩藏身的方向,“不似星斗气息,倒像极北本源。这地方不该有。”

霍雨浩心中一凛。是本源冰符的寒气太烈,漏了一丝被探到。他不动声色,冰魄窥魂随念展开,灵眸之中,那台魂导器的魂力回路、探测频率、乃至三人的魂力分布,尽数摊开。

“唐三的眼线。”冰帝冷声道,“这队人巡查星斗,顺带盯异常人类。你破冰帝神印、取极北本源,早在他布下的天机网里。今日撞上,绝非巧合。”

霍雨浩懂了。这绝非偶遇。唐三棋局上的一枚游子,恰好巡到了他这一格。

他没有退。

进化后的冰皇之怒自第二武魂涌出,幽蓝冰焰无声漫开,贴地卷向那台魂导器。冰焰过处,金属匣的魂导纹路寸寸冻结,探测频率骤然归零。三名魂师脸色大变,魂力才要外放,便被寒气封住经脉。

“谁!”魂尊厉喝。

“不必知道我是谁。”霍雨浩自岩后走出,六岁的身子在三人面前小得像一截枯枝,可那双冰蓝灵眸望过来,竟叫三名魂师同时一寒。他抬手,冰魄窥魂直刺魂尊识海,将对方记忆里“极北寒气”这一段生生抹去,只留一句模糊的警示。

那是一道唐三布置的监视锚点,连着星斗外围的天机网。锚点一断,气运便泄了一缕到他身上。

【气运值+12。侦测锚点(唐三棋局·游子)已拔除。】

【神魂裂痕波动:中度。本源冰符已介入温养。】

代价来得干脆。冰皇之怒的余威引动识海裂痕,血丝自霍雨浩唇角渗出。他掌心冰符蓝光一闪,将翻涌的痛意压下。几乎同时,极远的天际有一缕神识微微一顿,似有所察,却又被亡灵之雾隔断,无从落脚。

他收了冰焰,三名魂师只当遇了场怪风,揉着发麻的经脉继续南行,再记不起方才所见。

风重新安静。

霍雨浩正要转身,圣冰灵眸忽然一颤。南方极远之处,一道金色的命运丝线,轻轻牵住了他的视野。那丝线温暖、纯净,带着瑞兽独有的气运,像有生命一般在他灵眸中绕了一绕。

伊莱克斯淡道:“那是瑞兽的命线。你与她,命数早已缠在一起。星斗深处,她正等你。”

那丝线似乎也察觉了他,轻轻颤了一颤,像是有谁在林海深处倏然抬头。霍雨浩想起星斗深处那道梦呓,一个金色身影说过“快了”。如今他真的来了,那声“快了”,该应验了。他按了按手背的雪花印记,将心神沉静下来,一步步走进那片苍绿。风在林外止住,星斗的故事,自这一步写起。

霍雨浩望向南方。

风沙尽头,天与地之间现出一线苍绿。既非极北的惨白,也非寒漠的灰褐,而是无数巨木撑起的、望不到边的林海。星斗大森林,到了。

他迈步踏入林缘。湿润的土腥气扑面,与极北的凛冽截然两样。林海尽头,一道浩瀚如渊的龙威隐隐起伏,皆是星斗核心才有的威压。那是霸主帝天,万兽之首、十大凶兽之尊,也是他此行要争取的同阵。可他不会贸然闯核心。前世便知,帝天护瑞兽如命,外人不近。他打算先以圣冰灵眸循着那道命运丝线,在星斗外围寻到瑞兽的踪迹,再图后计。唐三在星斗布的棋子,多半也在盯着这道气运。慢一步,便是步步慢。

手背的雪花印记又轻轻一烫,像是雪帝在极北尽头,无声祝他跨过这道门。

他深吸一口林间的湿意,迈步朝星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