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丘陵·狼踪

出发那天天没亮。陈砚在宿舍门口系好刀鞘，邵岩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没醒。走廊的应急灯投下一截一截的白光。他下楼，走到校门口的集合点。

方姓师兄已经站在一辆深灰色的魂导运兵车旁边，换了深色作训服，袖口扎得紧实。女师姐靠在车头，手里捧着杯热饮，看见陈砚过来，目光在他腰间的凡铁刀上停了一下，移开了。车上坐了五六个外院学员，都是那天考核选上的，A班的居多。陈砚上了车，找个靠窗的位置。车启动时，窗外的黄金树还亮着一点轮廓，很快退进了晨雾里。

六十公里，魂导车跑了不到半个钟头。丘陵从车窗外慢慢长起来，低矮，灰褐色的石头裸在外头，灌木一簇一簇扎在石缝里。车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方姓师兄跳下车，扫了一圈地形，指了指东面一片凹地：“营地扎那。外院负责外围警戒，内院进巢穴侦察。听指挥，不要单走。“

下午开始搜索。方姓师兄带内院的人从东面插进去，外院学员分两组，沿丘陵两侧推进，负责驱赶和封锁。陈砚在右侧那一组，并排走的是个A班的壮实男生，魂力二十三级，手里攥一柄短斧，攥得指节发白。

走了不到两里地，前方的灌木丛动了。三头灰鬃狼从石缝里窜出来，肩高刚过膝，个头不大，扑上来的速度却快。一头直冲A班男生的面门，男生举斧格挡，被撞得退了两步，肩膀发麻，斧刃歪了半寸。另一头绕向侧翼。第三头朝陈砚扑过来。

陈砚没退。凡铁刀出鞘比狼扑过来的速度快了半拍，刀锋从咽喉处划过去，几乎没有阻力。狼的身子还在往前冲，血从切口涌出来，溅在靴面上。他侧身让过尸体，侧翼那头已经调转方向朝他扑来，獠牙带着腥风，比第一头大些。陈砚矮身从它腹下穿过，刀尖往上挑，划开一道口子。狼嚎了一声，摔在地上，前爪刨了两下土，不动了。

A班男生那边还缠着第一头。他的短斧砍在狼背上，狼吃痛回头咬住了他的小臂。陈砚走过去，一刀从后颈切入，脊骨断开的声音很闷。狼松了口，倒了下去。男生捂着小臂，看着陈砚的刀，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陈砚蹲下来，把刀身在狼的皮毛上蹭了一下，擦掉血。三头都是百年灰鬃狼，肩高、齿列、毛色都对得上图鉴。可这三头出来的路子不对。从石缝里窜出来的时候，三个方向同时扑，像商量好的。低阶灰鬃狼没这么合群。

他站起来，往灌木丛走了几步。地上的土被刨松了一片，脚印杂乱，不全是狼的。有一道印子比狼爪深得多，窄，三个趾，间距大，踩进土里将近两寸。

方姓师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右侧组，什么情况？“

A班男生抢先回了：“遇到三头灰鬃狼，已经清掉了。“

陈砚按了一下通讯器：“三头百年灰鬃狼，三个方向同时扑的。地上还有道印子，三趾，深两寸，不是狼的。“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方姓师兄说：“位置发过来。原地等。“

方姓师兄和女师姐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他蹲在那道印子旁边看了半天，没说话。女师姐在旁边用终端拍了张照，调资料库比对，翻了十几页，眉头皱起来。“三趾，深两寸，间距这么大。低阶魂兽图鉴里没有对得上的。“

方姓师兄站起来，看了看地形。丘陵的阴影已经开始拉长。他指了指印子延伸的方向，一片更密的灌木丛，往东面深处走。

“今天的搜索到此为止。营地收缩，外围加双哨。明天内院全员进这片灌木丛，外院守营地。“他走之前看了陈砚一眼。“那三头狼是你杀的？““是。““几刀？““三刀。“

方姓师兄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女师姐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陈砚一眼，目光在刀刃上停了一下。

夜里营地没有虫鸣。风从石头缝里穿过来，带一股腥气。陈砚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凡铁刀横在膝头。刀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刃口多了一道极细的缺口，是切狼脊骨时崩的。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缺口，很浅，明天得磨一下。

远处的丘陵在月光下泛着灰蓝色，灌木丛黑黢黢一片。那道三趾印子延伸的方向，到现在还没有人进去过。

他把精神力往外铺了一层。空旷地带的感知范围比城里大得多，丘陵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丛灌木都在感知里有个轮廓。狼的气味从东面飘过来，很远，稀薄。更深处，在那片灌木丛的方向，有一个他辨不清的东西。不像狼，也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低阶魂兽。它在那里，不动，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