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他把那块黑石头揣进怀里,带着所有人朝黑石谷出发。
黑石谷在核心区边缘往西,大嘴说那地方魂兽都不爱去——不是因为有危险,是因为太阴了。谷里全是裸露的黑石头,寸草不生,连虫子都不愿意待。
“青鳞为什么住那种地方?“他边走边问。
“谁知道呢。“大嘴蹲在他肩膀上,“蛇王青鳞是核心区最怪的一个。它不跟别的兽王争地盘,不抢猎物,整天就窝在黑石谷里,有时候一窝就是好几年。别的千年魂兽都怕它三分——不是因为它能打,是因为它太阴了,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那它昨晚为什么来找我?“
“大爷我也想知道!“
走了小半天,林子忽然开了。不是树少了,是树没了——前面一片光秃秃的山谷,谷口立着两块巨大的黑石,像两扇门。谷里全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大的跟房子似的,小的跟拳头似的,层层叠叠,从谷口一直铺到看不见的深处。
阳光照在黑石上,不反光,像是被石头吸进去了。
他站在谷口,怀里的黑石头和背上的铁棍同时发烫。
“就是这儿。“他说。
灰牙停在谷口,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肯往前走。狼群全停在它身后,十几双黄眼睛齐刷刷盯着谷口,没有一头敢越线。
“狼怕这地方。“大嘴说,“大爷我也怕。“
“那你们在外面等着。“他转头看向小九和小舞,“你们也——“
“我去。“小九说。
“……你每次都这句。“
“我去。“小九又说了一遍,耳朵竖得笔直。
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小舞。小舞咽了口口水,攥着拳头说:“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回去睡不着。“
“行。“他握紧铁棍,“进谷。“
黑石谷里比外面看着更阴。没有风,没有鸟叫,连脚步声都被黑石头吸得闷闷的。他走了不到百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不是身体上的压,是魂力上的压。大圣诀自己转了起来,像是在抵抗什么。
“这地方……“他停下脚步,“有魂力。很浓的魂力。“
“什么魂力?“大嘴问。
“不知道。“他闭上眼,让大圣诀转了一圈,“不是活的魂力,是残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这儿,死了很久很久,魂力还留在石头里。“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块房子大的黑石前面。黑石表面光滑得跟镜子一样,上面刻着东西——不是字,是图案。
图案很模糊,被岁月磨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一只猴子,拿着一根棍子,站在云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嘴。“他声音有点抖,“这上面刻的,是猴子?“
大嘴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好像是。猴子,棍子,云……“忽然“嘎“了一声,“这猴子怎么跟你长得有点像?“
他没说话。他伸手去摸那块黑石,手指刚碰到石头表面,大圣诀忽然炸了。
不是警铃,是疯了。
功法在他体内全速运转,热流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横冲直撞,顺着他的经脉冲到四肢百骸,又冲回来,在胸口炸成一团火。他整个人弯下腰,疼得差点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铁棍,指节都白了。
“你怎么了?!“小舞急得直跳。
他说不出话。那股热流太大了,大到他控制不住。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巴嘎巴响,肌肉在一层一层地鼓起来,毛色从暗黄变成亮金,又从亮金变成暗金——然后“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断了。
不对,不是断了。是突破了。
那股热流终于消停下来,他撑着铁棍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毛,每一根都泛着暗金色的光,攥拳的时候,骨节咔咔作响,声音比之前脆了十倍。
“你……“小舞瞪圆了眼睛,“你刚才是不是又变大了?“
“没有。“他低头看了看,“是变重了。“
不是体型变重,是魂力变重了。他现在身上散发出来的魂力波动,跟灰牙——跟灰牙受伤之前——一模一样。
百年魂兽。他终于突破百年了。
“就摸了一下石头?“大嘴目瞪口呆,“你摸了一下石头就突破了?!“
“不是石头。“他抬头看着那块刻着猴子的黑石,“是这块石头里残留的魂力。大圣诀把它吸收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魂力——跟我的大圣诀是同一个源头。“
“同一个源头?“
“就是——“他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鳞片摩擦石头的声音。
他慢慢转过身。
蛇王青鳞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黑石后面滑出来,墨绿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那两只金黄的竖瞳,亮得跟两盏灯一样。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它只是静静地盘在黑石上,低着头,用那双竖瞳看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
“你终于来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蛇在说话——青鳞的嘴没有动。但那声音直接响在他脑子里,清楚得跟有人贴着他耳朵说的一样。
“你……你会说话?“
“不是说话。“青鳞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很慢,很沉,像石头落进深水里,“是传念。千年魂兽,能传念。“
他握紧了铁棍,手心全是汗。
“你认识这根棍子?“他问。
青鳞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这根棍子,是我主人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