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味道越来越浓。
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不是比喻，是真撕开了。十几棵碗口粗的树拦腰折断，地面被魂技炸得坑坑洼洼，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和凝结的血。
十几头狼的尸体散落在洼地里，灰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有的还睁着眼睛。猎魂队的人已经撤了，只留下几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整齐地排在林子边上，等着天亮运走。
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小舞捂着嘴，脸色发白。小九站在他旁边，耳朵垂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狼的尸体，没说话。
独眼从后面一瘸一拐地走上来，站在一头死狼旁边，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那头狼的耳朵——那头狼，就是昨晚围攻它的三条壮年狼之一。
独眼没叫，没嚎，只是低下头，用那只浑浊的独眼看了很久。
“……走吧。“他说，“快找，天快亮了。“
他蹲下来，翻看一头狼的尸体。狼脖子上的伤口是被魂技炸开的，边缘焦黑，魂环早就散了——魂环会在魂兽死后自动消散，除非被魂师当场吸收。猎魂队的人把能吸收的魂环都吸了，剩下的狼尸，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烂肉。
但在他眼里，不是。
他伸手按在狼尸的胸口，闭上眼。大圣诀的热流顺着他的手掌灌进去，狼尸里残留的魂力像被抽水机抽了一样，顺着他的手臂涌上来。
不是魂环——魂环早散了。是魂兽死后残留在血肉里的魂力，猎魂队看不上，但大圣诀不挑食。
那股魂力顺着经脉灌进胸口，热流猛涨了一截，浑身的骨头嘎巴嘎巴响了两声。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胳膊上的毛又亮了一层，攥拳的时候，骨节咔咔作响。
“你在干嘛？“大嘴蹲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你手按在死狼身上，然后你就变强了？“
“不是变强。“他站起来，“是功法在吸收残留魂力。“
“残留魂力？“大嘴黑豆眼瞪得溜圆，“那玩意儿也能吸？大爷我活了一百多年，头一回听说！“
“因为你的功法不是你血脉自带的。“他说，“大圣诀不挑食。打架涨，挨打涨，吸收魂力也涨。“
他走到第二头狼旁边，又试了一次。这一回热流涨得更猛——这头狼死的时间更短，残留魂力更多。他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功法运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我懂了。“他自言自语，“战斗是猛火，吐纳是文火，吸收魂力——是加柴。“
大嘴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毛脸猴。“他说，“刚出炉的。“
他继续翻狼尸，一头接一头。有的残留魂力多，有的少，但每一头都让大圣诀涨一点。等他翻到第七头的时候，他忽然停了。
不是狼。
是一具猎魂队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被收走。
尸体旁边掉着一把短刀，刀柄上嵌着一枚暗黄色的魂核——不是魂环，是魂核，猎魂队用来临时储存魂力的东西。大嘴说过，猎魂队进林子猎魂，不是每个魂环都能当场吸收的，多余的魂力就封进魂核里，带回营地。
他捡起那把短刀，掰下魂核，掂了掂。沉甸甸的，里面封着的魂力比那七头狼加起来还多。
“这玩意儿……“大嘴凑过来，“你打算怎么用？“
他握紧魂核，大圣诀的热流自动涌上去——魂核“嗡“地颤了一下，里面的魂力顺着他的手臂灌进去，像一条河倒灌进一口井。
胸口那团火，炸了。
不是炸开，是炸开了又收回来，然后蹭蹭蹭地往上涨。他浑身的骨头嘎巴嘎巴响个不停，胳膊、腿、后背——每一根骨头都在往外扩，肌肉在骨头外面一层一层地鼓起来，毛色从暗黄变成亮金，又变回暗黄，但颜色更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拳的时候，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粗了一圈。
“你……“小舞瞪圆了眼睛，“你刚才是不是变大了？“
“没有。“他低头看了看，“是变壮了。“
“年份涨了多少？“大嘴问。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热流。大圣诀的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倍，热流从胸口灌到四肢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不知道。“他睁开眼，“但现在的我，能跟灰牙再打一架。“
小九蹲在一边，安静地看了他很久，然后慢吞吞地说了句：“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你。“小九说，“味道不一样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百年魂兽，他现在身上散发出来的魂力波动，已经不是十年魂兽的味道了。
“走，再找找。“他说，“天还没亮，能多捡一点是一点。“
他们在战场上又翻了小半个时辰。除了那枚魂核，他又找到两枚——都是猎魂队尸体上掉下来的。三枚魂核，加上七头狼的残留魂力，大圣诀的运转速度比进战场之前快了将近五倍。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百年魂兽的年份，只差临门一脚。
正翻着，大嘴忽然“嘎“了一声，压低声音：“有人来了！猎魂队的！两个人，抬担架的，来收尸的！“
他立刻蹲下，朝小九小舞和独眼挥了挥手，一行人猫着腰钻进灌木丛，屏住呼吸。
两个猎魂队的人抬着担架走进战场，一边收尸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这趟亏大了。死了六个，伤了八个，就为了打一群狼。“
“别抱怨了，红袍大人说了，这群狼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目标还没找到。“
“什么目标？化形魂兽？“
“不止。“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听说红袍大人亲自来，是为了找一种血脉。具体什么血脉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化形魂兽。“
他蹲在灌木丛里，心头一跳。
血脉。红袍男亲自来，是为了找一种血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嘴，“他压低声音，“那个红袍的，你说他胸口绣的是竖着的眼睛？“
“对。“
竖着的眼睛。找血脉。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想起来了，是猜到了。这伙人，不是普通的猎魂队。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不对，不是冲着他。是冲着大圣血脉。
“走。“他说，“此地不宜久留。“
“去哪？“
“远离营地。越远越好。“他握紧铁棍，“趁他们还没发现我，老子得多涨几年级。“
他带着一行人悄悄退出战场，穿过林子，朝着灰牙地盘的方向摸回去。灰牙受伤了，狼群元气大伤，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身后，那两个收尸的还在说话，声音越来越远：
“红袍大人说了，明天往林子深处搜。那血脉，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