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嗡流悄然生

走出前厅,回廊间的寒气扑面而来,沈砚紧了紧衣襟。方才在厅堂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可心底那根警戒的弦,丝毫不敢放下。

沈老走在前面,步履不快,一路上一言不发。昏黄廊灯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地面不断晃动。快到沈砚居所时,老供奉才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族长暂时信了你,但长老之中,不少人依旧心存疑虑。你接下来一言一行,都在监视之下,切莫妄动。”

沈砚微微颔首:“晚辈知晓。”

“还有。”沈老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你窥见的天机,不可随意向外人诉说。天机扰心,看得太多,未必是福。”

说完,沈老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拐角。

回到小院,院门虚掩。沈砚推门而入,院中的草木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他反手关门,快步走进屋内,点亮桌上油灯。火光亮起,他才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已经沁满冷汗。

今夜算是险险过关,可这只是权宜之计。族长答应给他时间,同时也布下监视。往后他想暗中筹备,一举一动都要加倍小心。

沈砚坐到桌边,伸手掏出衣襟里那枚残玉。玉石表面温润,淡淡的微光在烛火下一闪而逝。就是这一块玉,让他在祭祀大典窥见了沈家将要遭遇的劫难。那些破碎惨烈的画面,至今还在脑海盘旋。外敌假意结盟,挑拨内乱,昔日和睦的宗族,最后血流满门。

他不能坐以待毙。

沈砚拿起炭笔,铺开一张薄纸。借着灯火,默默写下几条要点。第一,密切留意即将到访的外部使者,查清对方背后势力;第二,暗中核查族内,找出可能被外敌收买、暗中倒戈的族人;第三,悄悄加固家族防御,预留避难通道。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到一半,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砚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瞬间熄灭油灯。屋内顷刻陷入漆黑,他屏住呼吸,缓缓挪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张望。

月光洒落在院子里,墙角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动作轻盈,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果然,监视的人已经就位。

对方没有破门而入,只是在外围巡查,确认他待在房中,没有私下联络其他人。沈砚静静站在阴影里,心中了然。这些暗卫不会伤害他,但会记录他所有举动,汇报给族长与长老。

想要私下调查,难度远比想象更大。很多计划,不能在院内进行。

等黑影走远,沈砚才重新点亮油灯,将方才写好的纸揉碎,丢进烛火里烧掉。纸上的字迹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这种记录太过危险,一旦被搜出,便是百口莫辩。所有计划,只能记在脑子里。

他指尖摩挲残玉,默默思索。使者到访的日子越来越近,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若是无法拿出实证,长老们很快会失去耐心,到时候等待他的,便是被封印能力的结局。

一夜无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光翻过院墙。沈砚推开房门,清晨的薄雾笼罩整个沈家大宅。远处传来族人晨起劳作的声响,看上去一切如常,平静祥和。

可沈砚清楚,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一场关乎全族存亡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位暗藏祸心的使者,正在赶来沈家的路上。而族内潜藏的内奸,也随时可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