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怒号,残雪纷飞。
镇妖关外,乱葬岗死寂苍凉。
刚刚结束的大战余波尚未散尽,大地裂痕纵横交错,破碎的冻土翻卷,四周残留着浓郁未散的血腥与煞气。数十具黑衣死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倒覆雪地,身躯僵硬,气息彻底断绝。
方才那场碾压战局的一战,从头到尾,甚至没能让黑袍少年动用全力。
程平立在荒原中央,身姿挺拔,黑袍猎猎。
漆黑深邃的归墟帝根,在他丹田深处缓缓复苏、轮转、沸腾。
三千年沉埋的帝道本源,历经轮回转世、肉身破碎、灵根尽废、世人践踏,终于在今日彻底冲破桎梏,重新苏醒于人世间!
丝丝缕缕漆黑如渊的归墟之力,顺着他周身经脉流淌而出,环绕身躯,宛若黑色龙纹萦绕流转。
那是超脱凡俗、超脱武道、超脱仙道的至高大道气息。
沉寂三千年,归墟帝君,再度临世!
体内枯竭三年的灵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充盈、暴涨、攀升。
曾经寸断的经脉、破碎的丹田、废掉的灵根,在帝道本源的滋养之下,正在飞速修复、重塑、升华。
别人修行,十年筑基,百年凝气,百年悟道。
而他复苏,便是以帝道重塑根基,一步越凡尘,一步压武道!
程平缓缓抬眸,漆黑瞳孔深处,掠过一抹万古冰冷的漠然。
三千年了。
整整三千年。
遥想上古岁月,他执掌归墟,统摄幽冥万道,威压九天十地,俯瞰世间仙佛神魔。
奈何仙门忌惮他道统太强,朝堂嫉妒他权位过盛,诸多大佬暗中勾结、布局算计、设下绝杀陷阱。
九天围杀,万道崩塌,仙火焚身,大道碎裂。
那一战,山河崩裂,星海沉沦。
他最终惨遭暗算,肉身打爆,神魂打散,帝道被封,残魂坠入轮回长河,历经百世浮沉,受尽人间苦楚。
就是为了磨灭他的帝心、斩绝他的道途、彻底断绝归墟一脉!
“三千年布局,三千年封印……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程平轻声低语,声音低沉,却带着穿越万古岁月的冰冷嘲讽。
天道可封,仙道可镇,世人可欺。
唯独归墟不灭,我便不死!
今日他残魂归位,帝根重启,昔日所有屈辱、暗算、背叛、屠戮,自今日起,一一清算!
身旁,老仆站在风雪之中,浑身震颤,眼神震撼无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跟随程平多年,他看着少主从云端跌落泥沼,看着他受尽全城欺辱,看着他三年隐忍沉默、苟延残喘。
他一直以为,少主此生注定废人,终生无望复仇。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看清——
自家少主,从来不是凡夫!
方才那一掌倾覆风雪、镇杀数十死士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北境武者所能企及的境界,那是真正的通天伟力!
“少爷……您……”老仆声音颤抖,热泪在眼眶打转,“您终于……回来了!”
程平微微侧目,目光柔和一瞬,随即再度恢复淡漠冰冷。
“我不仅回来了。”
“我还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程家三百七十二口鲜血,三千年帝君陨落之仇,从今往后,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天地间寒风骤烈。
乱葬岗四周残留的漫天煞气、阴魂、怨气,尽数被他周身扩散的归墟之力吞噬、炼化、消融一空。
四周空气瞬间澄澈,唯独那股凌驾苍生的无上威压,愈发厚重!
刚刚被镇压、吓破胆的一众镇妖关权贵豪强,此刻依旧跪伏冻土之上,身躯瑟瑟发抖,无人敢起身。
他们抬头,惊恐敬畏地望着那道黑袍身影,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先前他们还心存轻视、暗自不屑、暗中勾结死士,想要趁程平虚弱之时斩草除根。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
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落魄将门遗孤!
而是一尊沉睡苏醒的无上神魔!
“可怕……太可怕了……”
“此等力量,早已超脱凡俗武道极限……”
“难怪死士全军覆没,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抗!”
一众世家家主牙齿打颤,心底仅剩无尽后怕。
方才若是他们敢再多嘴半句、敢再动手分毫,此刻早已是尸骨无存!
程平目光淡漠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今日之事,谁暗中勾结京城?谁暗中买凶杀我?”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心头骤紧,脸色惨白,纷纷垂首,不敢对视。
无人敢答,无人敢承认。
程平眼底寒光微闪。
他不需要他们承认。
归墟帝眸一开,世间万般虚妄尽数洞穿。
谁心怀鬼胎,谁暗藏杀机,谁私通朝堂,谁暗中布局——
在他眼中,一览无余,纤毫毕现!
“不敢承认?”
程平脚步轻抬,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轰隆!
无形帝威轰然镇压而下!
跪伏在地的数十名权贵瞬间身躯一沉,膝盖重重砸进冻土,骨骼咔咔作响,几乎被压碎身躯。
“我程家世代戍守北境,保城关百年安稳,护苍生世代安宁。”
“不求荣华,不求权势,只求家国安定。”
“可你们!”
程平声音骤然变冷,响彻荒原!
“贪我程家基业,吞我程家田产,窃我程家军功,污我程家忠名!”
“朝堂一纸伪诏,你们便落井下石,助纣为虐,屠戮忠良余脉!”
“三年来,欺我、辱我、辱我程家亡魂!”
“今日我归来,你们竟敢勾结杀手,欲斩尽杀绝!”
字字如雷,砸在众人心头!
所有权贵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浸透,无人敢辩驳一字。
羞愧、恐惧、悔恨、绝望,瞬间淹没所有人心神。
他们终于明白——
三年欺辱的,是未来的无上帝君!
三年践踏的,是本该万古尊崇的忠良血脉!
程平冷冷俯视众人:
“今日,我不杀你们。”
一众权贵瞬间心头一松,几乎虚脱倒地。
可下一刻,程平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各家交出私兵、交出兵权、交出侵占程家所有产业田宅。”
“所有家族子弟,轮流前往程家旧祠守陵三年,跪拜忏悔,祭奠程家亡魂。”
“谁敢不从,便是心存反逆,我今日便灭其满门!”
霸道!决然!不容置喙!
一众权贵哪里敢有半分反抗,纷纷磕头领命。
“我等遵令!”
“我等愿归还一切!甘愿忏悔!”
无人再敢有半点私心杂念。
在绝对的帝威面前,所有算计、心机、阴谋、底牌,皆是笑话!
程平不再多看众人一眼。
蝼蚁而已,不值得他浪费心神。
他抬眸,望向远方天际。
刚刚那道从城关飞出、传向京城的传讯符,早已远去千里。
他清楚知道。
今日乱葬岗一战,他展露帝息、复苏帝根,再也瞒不住了。
京城朝堂,奸佞权臣,很快便会得知他死而复生、实力滔天的消息。
而更遥远的九天之上,那些蛰伏三千年、参与过围杀他的上古仙门残余势力,也必然会感知到归墟帝气重现人间!
两大危机,已然同时降临!
“朝堂恩怨,人间血仇,不过小事。”
程平眼眸深邃,望向九天云海深处。
“真正的对手,是你们……”
“三千年未曾清算的仙门旧敌。”
“你们蛰伏万古,以为我永世沉沦?”
“今日我归来,当年所有债,我会一一上门,连本带利,全部讨还!”
就在他心念起落的一瞬。
万里高空,云海深处。
一座万古不坠、隐于天道之外的古老仙山,猛然震颤!
仙山之巅,一名白衣垂眸的老道,骤然睁开沉寂万古的双眼!
那双眸子,沧桑、古老、阴冷、震撼!
他穿透层层云海,跨越万里虚空,目光死死锁定北境镇妖关方向!
“归墟……帝息?!”
老道身躯剧烈震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三千年封印,轮回磨灭,神魂碎散……他怎么可能复苏?!”
三千年了!
当年各大顶尖仙门联手献祭本源、耗损气运、不惜折寿百年才成功镇压封印的归墟帝君……
竟然,再度现世!
一瞬之间,整座古老仙山,暗流汹涌,杀机四起!
无数沉睡万古的老怪物,尽数被惊醒!
人间北境,小小乱葬岗。
那一道黑袍少年身影,已然成为整个九天仙门,最大的忌惮、最大的噩梦!
程平立于风雪之间,感应到九天之上隐约苏醒的恐怖气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三千年旧怨,万古仙仇。”
“今日起——我一一接下!”
朔风烈烈,残雪漫天。
北境雄关前,少年身影孤绝挺拔。
沉寂三千年的归墟帝诏,自此,重临人间!